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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常勇渐渐平静来。他想过无数次最坏的结果,如果命运真的要带陈莺走,那么他的一切都给了陈莺,灵魂离开,一副空壳自然就随其破碎坍塌,随风散去。

但陈莺走,看着贴了满墙的广告和墙角积灰的自行车,渐渐地受到了安宁。

“健康。”陈常勇简单回答一句,就没有再多说,只是反复挲着陈莺的脸颊,为他泪和汗滴,直到陈莺疲惫得再次慢慢睡去。

城里的一片老城区,拐过几个弯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陈常勇抱过孩,背着包从车里来,牵着陈莺往小区里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从手术室里炸起。

话音戛然而止,突兀收尾。那人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把话继续去,尴尬搓了搓手,扯一个不自然的笑,“啧,这事说白了就是怪,上面的人吃饱了撑的没事,跑来咱们村里瞎搞业绩。”

他看了一会儿。旁边经过几个人,对他说:“别看啦,老陈。自从她男人被冲没以后,田嫂就疯了。”

“这次洪真是邪门,冲走的全是大男人,还把那些玩意也给冲来......”

离开老人家的时候,陈常勇路过河堤,看到田嫂一个人在河滩上四转悠,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常勇走到床边,看到陈莺汗的脸颊,苍白的嘴,呼时仿佛都带着剧痛过后的颤抖。

陈常勇说:“没有。”

“你这话问的,老陈他有那么好看个媳妇,何必还......”

有人试探着问陈常勇:“老陈,最近有外面来的人找你不?”

陈常勇带着他到二楼,拿一串钥匙拧开大门。陈莺走去,不大的房,甚至比他们在河村住的平房还要小,没有前院和后院,所有家都贴合挤在一起,沙发上铺着看上去有些糙的沙发布和垫,格窗外的天淡蓝遥远,木制的窗棱生着细细的裂,油漆掉得快要看不

陈常勇伸手摸摸他的脸,肤很凉。他弯腰,抹掉陈莺角的泪。

几人唱戏演角般打一阵哈哈,见陈常勇始终沉默站在一边不说话,空气便凝滞来,互相之间似乎也没什么话再勉说了。他们只得与陈常勇告别,结伴离开。

陈常勇看了一会儿河堤上踉踉跄跄一会儿走一会儿停的田嫂,最终还是没有去,转走了。

一个陈旧的老式小区,除了住以外无人问津,无论是灰蒙蒙的泥墙还是凌的草丛,都是千篇一律的不起和寻常。

陈常勇猛地回过神来。接着手术室的门被拉开,一个护士抱着刚生的婴儿走来:“是个男宝宝哦,非常健康,妈妈现在在里面......”

老太便知他是定了决心要走,板着脸看陈常勇蹲在地上砌墙,半晌转过,一边念叨“城里有什么好”,一边了屋。

陈莺站在小小的客厅这里看看,那里看看,问:“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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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陈莺临产。陈常勇那几天都寸步不离守在他边,在陈莺开始疼的时候就了铃。很快陈莺被送手术室,陈常勇就等在门外,不时掉手心冒的汗。

陈莺带给陈常勇的命运残酷无比,但陈莺是温的。他是老天爷送给陈常勇一笔沉重的债,也是天大的礼。为了捍卫这个梦一般赤纯粹的宝,陈常勇可以抛弃世间所有常理和束缚,给陈莺所有一切。

陈莺疼到血褪尽的脸留在他的脑海,令他仿佛回到十九年前那个漆黑寒冷的夜,生命与死亡瞬间重叠,双重的绝望在那一刻同时压上他的肩,平静安宁的过去如暴雨般随着发妻的死亡一同离去,随着陈莺的降世而来的是漫的黑暗和挣扎。为了藏住一个秘密,没有一天过得轻松。

陈莺睁开睛,底还残留着光,声音小而微弱,“宝宝呢。”

“嗯。”陈常勇把包放在门墙角,抱着孩一个房间,陈莺跟去,看到从前他住在阁楼上的时候,那块用旧衣服拆开拼在一起的旧地毯就铺在地上,上面放着陈常勇给他买的各各样大大小小的娃娃;从前贴在墙上和桌上的贴纸过了这么多年都失去了粘,陈常勇便用胶重新把它们一个个整整齐齐在桌边缘粘成两排;桌上码着过去十几年来陈常勇买给陈莺看的书,有的用来教陈莺识字学习,有的是卡通图画和小说杂志。

陈莺也好奇看着他们,直到陈常勇牵着他拐过草坪,来到一栋居民楼楼。居民楼不,外墙上浸着常年留的油烟痕迹,各家窗外凌晒着鞋,被,衣服,偶尔有藤和绿叶从挤挤挨挨的隙里挤来去接外面的光。

村里被带走的人之后再没有回来。有传言说他们被关起来了,理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说来。外界的注视尚未预之前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传统,可即使厚重的垂幕被开一个,幕布后的人只是对未知陌生的力量的本能恐惧,而非对习以为常的生活产生怀疑。

旁人附和笑:“就是,就是,到时候肯定折腾几天又把人都送回来,当官的都这样,净搞些没用的。”

陈常勇推开门了手术室,护士“哎”了一声,“妈妈没事的啊,别着急。怎么看都不看自己儿?”

陈莺四张望,看着绿的浅树荫层层叠叠,院墙低矮斑驳,遍布时光的痕迹。小区的草坪边有一个不大的沙地,几个小孩蹲在沙地上刨沙玩,见有人经过,抬好奇看了陈莺。

陈常勇答:“回家。”

冲了,国家也有补助,凑起来够在城里买个房。孩上学的钱我再慢慢赚。”

三天后,陈常勇带着陈莺和孩院。他们坐上了租车,却没有往车站的方向去,而是往县城中心走。陈莺抱着安静睡觉的孩看了一会儿窗外,转过问:“我们去哪里呀?”

另一个人说:“被冲走的又不止她男人一个,怎么就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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