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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与你打机锋了。要与忠烈王唱对台戏，认萍生是一枚好棋，但教主的西苗恐怕容不一介万恶之徒吧。外，你稳得住吗？”

他搁心思，运功调元。伤势恢复得好过预料，经络淤打通十之四五，一半归功于南神翳——以毒攻毒，药劲猛戾，于居心叵测的伤患不失公平，熬不过就是才疏计拙，熬得过就是绝逢生。认萍生素重稳中取巧，见其人用药毒烈而毫厘不，技之余也不由叹惋。他一换药一盘算往后的径路，随后往药肆走了一趟。

认萍生报过平安，将药材换了蚨钱，又拿蚨钱换了醴酪与饴糖，着一小块糖走向村中祀舍。祀舍依稀有些黯敝，宛若老觋孤立，枯瘦伶仃，盛年难再。祀堂正中横陈一尊神像，人面豹，掌中宝损剥难辨，凶眉恶目犹然历历，然而石质未可状其丹心，拙夫未可摹其神髓，是故区区遗影不能尽护佑之效，先人余荫终难垂统万代千秋。

畴昔如日中天的神兽族，王脉只有一息尚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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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匿风中，无形无。认萍生门便觉有异，亟亟胁息逃过半劫，余半劫可否化劫为势，俱在掌上九针。而他懒骨傍榻，砭针一如蜻蛉掠，分明是半步蒿里的险事，却如待行云，几乎是不很上心的。

“当好毒与人。”认萍生净边黑血，“虫蛇就免了，动静太大，有违生息之。”

南神翳固不搭话，说话人还目自怡，仿像是讨得浆的少童，不过是遇上一桩与人同乐的平常事。

负人之名者存心撩惹，稍顿，又：“第二问，很简单，命一条，阎罗所遗。”日炽烈，他挪庐前树荫偷凉醒神，终于记起待客之：“如果没事，聊吧。”

庐室与四方台毗邻，距寻常住家亦不甚远。未至哺时，市人还未归家，或业陶甄，或贩织帛，似裁来各地风荟萃一方，虽布设得零散，却也俱全，便于置办什；远是各族村落，屋宇新旧杂，一派向荣。

南神翳尝求访灸刺于中州，见状兴致浸起，支颐拢，端量至末针时，杯中茶已凉。他将茶饮毕：“好针。”

“三分狠换三分青，不亏。”

中州医匠提及毒蛊便避之若浼，衣钵承继虽未断绝，究竟不及西苗人杀得的遐统。西苗旧俗，每隔一纪，蛊师医匠之能者率聚于盘风岭共夺蛊毒之魁，而盛会再启是在翌年仲秋，认萍生这修为都未必养得回来。称两条，个中细目又何止百数？

“善恶杂厕，何世无有？[1]万象容之，人自决之。以你为棋，只会自取其辱。至若中原正，等这群君有胆、有命我西苗，再议不迟。”

认萍生捺着左颊涅文，如粉绘：“逆常温温寡味，灭绝理才得上人之名啊。再来嘛，西苗以五毒为我接风，那这毒冠九州的名，夺来玩玩也不坏。如何，敢吗？”

灭绝理，非倾覆周原不可为之；而毒冠九州者，必不会屈就——亏他敢说。

这间庐落原是前人晾晒药植所用，形制素简，陈设薄少。伤患盘桓未满半月，陋居已焕然一新。清室迎草，碧青染渲松绿隐与铁筝一张，椽铃铎旋绕，铎未，忽似扑往卧榻的缢鬼。

翳教主接杯：“先生过谦了。你的烹茶技艺不错，用药手段更是绝群。”

南神翳自觉有趣，面上不显：“敢与不敢，待你伤愈再说吧，今日就不再叨扰了。”他一转杯盏，以杯上双鱼聊还杯茗之，拂袖离席。“药是好药，非杀人之毒，欠了三分狠。若你有意钻研，闲来可至书阁一观。”

予人青者跫音一滞，一笑而过。

“神兽一族徒享奉祀百十载，爪钝牙烂，余威犹存。翳后起，照猫画虎困于常便，标新竟异难以服众，唯有毁而代之。此事明面上不可是翳所为。西苗人心未定，翳志在中州，斗筲的闲话能免则免，多则生变，所以你并未让神兽族绝统。但势不等人，中馁荏，免不了后继乏力。翳需要一个黑派之外的恶徒迫慑各族，而我差个气的机会。”

相，妙不可尽于天机人意。

认萍生散漫地觑了几，袖中双手忽而，周无不灼痛，回神时中糖化尽，只剩涩意堵在。

认萍生运功余毒，恹恹睡：“有旧也是上一辈的，人死灭，我懒得背。凶名倒是能和贵教沾边……西苗神兽族覆败，族舍逃命，求忠烈王庇护。传说神兽族血发肤皆可药，我取骨小试被笏政觉察，幸而还剩一颗心胆，拿来投名状刚好。”

认萍生挂着罪印款步安行，放在中原可谓堂而皇之得令人发指。而西苗与荆蛮同俗，刺百禽卉木者在在皆是，他睑涅文又雅，仗着辨面善，骗了份炮制药草的差遣，竟无人识破，更得二三新，伪惑之术堪称登峰造极。

认萍生凭倚隐煎茶，行止雍游：“不才百无一用，姑且‘借茶献佛’，见笑。”

得人青者自无意相送，往后一仰，目睹一笔玄瘴，不似墨沉海随波容曳，其锐冽堪可削风斫雾。认萍生冷赏了半刻，不觉抬肘一送，才记起烟还在绳床边待命。他手是不差金丝熏，临行前被人了一袋箧，求个辟山蛊鬼邪的吉占[2]，但现今辟无门又得乘险抵巇，也不图一烟换回的几息安平。

认萍生悠悠忽忽振落杯药粉：“说来也是，闯毒林就得磨脱一层，再碰上神人不觉的使毒功夫，留全尸都是走运。”他翻袖取针，循经选，还有余暇评度一二：“当时只图痛快，手没轻没重，便宜他们了。”

屋近山林，蛇虫恣睢，不愧为毒之渊薮。数次试探算得磊落，杀机、用心无不明白，但隔三差五虿尾上门也让人痛。认萍生切脉自诊，饮茶压服七成毒，茶是茶，或是于西苗之故，他无端品一丝腥气，小啜作罢。

南神翳问：“你想怎么气？”

“哪里。三更天的虿蚺，四月中的腥，才真真是防不胜防。”

南神翳不以为忤：“认萍生算计在前，黑派又岂能不取偿在后？而据我所知，先生与忠烈王有旧，五逆凶名亦由来不详，我不计较，他人却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