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曼陀罗(2/2)

「话说你上次见到外婆是什么时候，她老人家念着你呢。」竹嗣领在前方开路，一边拨开叶片生过盛的蕨类。

每当小林家的孩将满三岁，枕边就会现三株相同类、相同的植──俗称命，象徵当事人的格或是天赋。知这个事实的，通常只有养育孩的双亲跟亲自赐的仙或护法而已。等到年纪渐至可以举行成年礼时，就会收到第二次命──也被称为诫，与之前的意义大不相同，诫可能是祝福也可能是个警告，用于提或占卜当事人在未来将会遭遇的重大事件。

「不，这个就……」命公开倒也不会怎样，问到诫就有太私人了。晴华在担任仙期间也很少跟我聊那方面的事，以前不懂事的我甚至还会忌妒她跟泉共事时心照不宣的默契，那是连我这个双胞胎妹妹也无涉足之地的神秘圈。「也不能直接问他啊，一定会被察觉事有蹊蹺。」我说。

「到了哦。」竹嗣用手指轻敲了我的额，我才回过神来。「在想什么？」他问。

四周的翠绿变得一片模糊，近在枝的鸟囀听起来却像在远方唱，唯独壮阔的声越来越响，与晴华在瀑布潭边戏的记忆彷彿只是昨天发生的事。竹嗣撑着伞坐在石上不肯来，却被调的我一把拉而发惨叫，狼狈的落狗在一刻不示弱地把手上的伞当桶用，回敬了好大一摊冰凉的河到我上。晴华见状放声大笑，就连在岸边旁观的泉也不住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我知泉是在满十六岁后经过一年修行才正式成为晴华的护法，所以之前一定有收过姊姊给他的诫。如果可以知泉当时收到的诫是什么，对解决现况肯定有所帮助。

「她不是故意的。」他说，我瑟缩了一。虽然杏婆婆经验丰富，经常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睿智的建言，可上了年纪使她在认知上有病，记忆力不若以往，有时会把我错认成晴华。

再加上竹嗣以前差命丧黑曼，更让我对这植避之唯恐不及。

「那也未必，」我牵起他的手，捕捉到他颊上瞬间浮现的红，模样怪可的：「走吧，我们找杏婆打听打听。」

温的泪还来不及自脸上落，他便将噎的我拥怀，由着纷飞的尖利心绪割伤彼此。竹嗣的双臂也在发抖、短促的心紊不均，明明自己听着也不好受，仍陪我默默承受痛苦。

「你觉得他有命之忧吗？」他的声音很轻，而我竟然不敢对视他的睛。

我的呼因为这番话猝然加速，声音不能控制地颤抖：「别说了……」

「啥？」我还在雾里看。

「啊……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我有些心虚，竟想不起来距离上次拜访是什么时候。

「你？跟踪泉吗？」我怏怏不乐地打断，也不讳言便直接泼他冷：「别傻了，他可是本家来无影去无踪的手，有了琉璃苣的加持，我看只有忍者可以跟他匹敌。」

「你若想放弃，也没有人会责怪你的。」苍老的嗓音叹一声，我俩同时转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杏婆掀起了木屋的门帘，对我投以慈蔼却略显无奈的神。

「命啊。」竹嗣笑咪咪地看着我，我差没忍住一拳朝他脑袋捶去的衝动。他带笑意，轻浅的赤瞳闪着光：「你可知咱们泉哥今年贵庚，他成年礼的时候难没有收到第二次命吗？」我闻言愣了一，随即毫不吝嗇地大声讚叹：「你真是天才！」

「师父……」

「晴华。」我抑着缅怀的渴望。

其实我很清楚，一直很清楚，却总在欺骗自己。他的双手抓住我的肩，不留任何逃走的空间，是我听完最后一句话：「除非仙自愿被囚，否则又有谁可以制衡元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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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你对我说的，其实我心里有答案。」竹嗣陡然疏远的语调引起我的注意，我抬起却见他一脸铁青，带着抵抗心挣扎的凝重神，了残酷的真相：「我认为石竹之所以还在，是因为你不容许自己成为仙。以晴奈的分活去对你而言比较轻松，所以你迟迟不愿公开分、不钦护法、不想正视晴华已经离我们而去的事实。」

＊

我好像总是在逃避人们对姊姊的期待跟怀念，这是接仙之名后一直使我困扰的地方。

「……」

「结果回到死胡同了吗。」他沉。

「代表『机』的琉璃苣？怎么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吶，那是他的前命？」竹嗣看起来有些惊讶，我才发现原来之前还真的没有跟他聊过这个话题，不对，是每次讲到泉他就开始给我闹彆扭听不听的，得本仙居然还要看人脸说话咧。得到这个新报不过几秒鐘，又见竹嗣突然间拍手大叫一声：「等等，奈奈，就是这个啊！」氛围转变得有太快，他也兴过了吧？

龙山位南院边界，人烟罕至，因而满了各珍稀草，作为命素材的植几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因此族人又称山谷叫百园。歷代仙跟护法都是在这里受训修行的，上山的路径对我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前代仙隐居在龙山的瀑布旁边，样式简单的木屋就盖在半山腰的地方，离山的祠堂有一段距离。传说中，金黄的旭日刚刚升起时，草龙神降落在山带给初代当主开创家业的啟示，也就是后人建立祠堂供奉龙神的地方。据说祂还沉眠在这座山的某守护着小林家呢。

而石竹还在臂上，属于晴奈的石竹。那会不会就是我还没准备好成为仙的证据？

「我不知……」还不知。

「如果姊姊还在，这事绝不会发生。」我低着，心中的无力难以消散。愧疚像书虫蠹着仅存的羞耻心，不再怎么努力保存，也无法修復失去的无瑕。当了有名无实的仙歷时三年，没想到一也没有。

「不如这几天我去盯着他好了，如果发生什么急状况──」

预兆黑曼陀罗，其他的通常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是意指恐怖的紫曼陀罗、以欺骗闻名的蓝曼陀罗、代表血腥之的红曼陀罗等等。这样针对特定的或许有些偏颇，可语较为吉利的绿、金曼陀罗盛开的机率还真的相对较低。

「你知他的诫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