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绝无一星半儿温、一时半刻的息，更没有任何退路。

左手边的君着黑织金袍，赤金七叶冠，气度尊贵威严。

只听那左边的黑衣君问另一人：“神君，你不在二郎庙里纳福，怎么突然间来我这穷山恶了？”

他陈矩固然过提督东厂掌印太监，手里沾过不少鲜血。但那些事，皆是听从皇帝吩咐，并非他自己以权谋私。

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他从不冤枉好人屈打成招，对于那些国朝的贤良才也是能保就保。

右边的君，也就是二郎神杨戬神一肃：“师祖减求空，超脱大千世界前往混沌。离开前命我等以大天尊为尊，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我与舅舅的仇怨，在母亲和妹妹得到自由的那一天就终止了。帝君何必如此嘲讽？”

他没有去阎罗宝殿，更没有化作飞灰。

而是浑浑噩噩地飘在空中，与那晨风夕月作伴。不知经过了何日何年，才被那玄妙力量牵引至一苍凉空阔所在。

况且，就算是了曹地府量罪问刑，陈矩也问心无愧。

他暗自思量，既然七还魂一事并非乡野杂谈，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百年前我纵观三千界，只见地府统辖的小世界里有一界现太白经天之异像。但那方小世界里百年都未有大贤大良者世，毫无金星世的迹象。便知此星象应在星君的上，所以前来托你。”

但是陈矩生前并不相信这世间有神仙存在。

黑衣君嘲讽：“没想到神君为阐教门徒，竟然了天忠臣？不知若是圣人尚在，会作何想？”

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好畏惧的？接来是玉京金阙，亦或曹地府，都不是他一介凡人能够决定的。

惯来薄寡义的皇帝记住了他的那忠心，总归没让他衷心错付。这也算是难得了。

若乾坤无私，他大抵是不会落得个十八层地狱的场。

右手边的君手持拂尘，着羽衣冠，比他小时候远远见过的蓝君还要仙风骨。

如此功绩，总不会没积一骘。

人君天尚且如此，何况他区区一介阉宦？

想通了这些，陈矩的心思当即清明起来。

这两个君打扮不同。

但是此时，他虽死，却未魂消。面前又突兀地现了这苍凉景，神仙中人。

世庙老爷信奉教，随上意，中在书堂读过书的宦皆熟读经。陈矩通文义，更是其中翘楚。

这些非人力所能及的仙家气象推翻了他过去的刻板印象。但陈矩并不畏惧。左右他已经过完了圆圆满的一生，本该死了，现在还有意识存在，这本就是大幸。

右边的君闻言笑：“我舅舅门的太白金星转世历劫，如今已过八十世。修之人讲究九九归真，星君他渡过第八十一世后便能斩却三尸，成就果。这第八十一世转世之事，便被我那舅舅托到我手里。”

就得日复一日地算计人心，永不停歇揣上意。

在自己去世后，皇帝谕命人设九坛拜祭他，又给他家的祠堂提了“清忠德顺”的匾额。

不过陈矩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对自己这个伺候了他半辈的太监还是有一些的。

世庙老爷信仰三清，虔诚若许，不还是没有脱离生老病死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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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不得外朝大臣。即使和皇帝产生了分歧，也有挂冠而去的选项。只要不大大恶之事，总有一条退路在。

他很少收受贿赂，并不搜刮民脂民膏。审理过妖书案，护过国本，也算有功于社稷。

他们是神仙，还是和他一样的鬼魂？

可陈矩他们这些宦却是万万不能被皇帝所恶的。他们若是恶了皇帝，就离死不远了。

且他若生在好人家，自然有朗月和风的权力。可他不是，为了活去，他只能把这条路走去。

陈矩并不害怕。

连皇帝这个真龙天都认为他清忠德顺，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这非人力所能为的力量要把他带走，也就不令人讶异了。

没有，都没有。

七后，陈矩任由空中无形的牵引拉着他的魂魄远离人间。

不知他是否会去阎罗宝殿？还是会是化作飞灰？

陈矩本无法辨别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见到此石台耸，树木森森。石台之上，有两个君对坐，正在论谈禅。

“如今大天尊也想效法师祖减求空，太白金星正是他选择的承接果之人。金星归天后，就是未来的大天尊。你作为平心娘娘选择未来的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与星君气运勾连，休戚相关。帮他未尝不是在帮帝君你自己？”

他见那两位君好似没有看到他的到来，便远远站住，安静地听他二人讲话。

陈矩的游魂在七里看到这些，心里颇为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