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6 · <Darkness>(1/1)
“我跟你说了几次了?我警告你多少次了?不许去找他不许去找他!不·许·去·找·他!你就是不听!”塔伯苍白的面容因愤怒而浮起赤色,暗红色的双眼因愤怒而发亮,他暴躁地用手里卷起的羊皮卷轴“啪啪啪”地砸着桌面,带着尖角的细长尾巴也暴躁地在身后甩来甩去。他身上因为情绪而四散溢出的夹带着暗红色细小闪电的黑雾在魔界十层堆积不去,十层的大脑袋小鬼们慌乱地唧唧乱叫着眯着眼瑟缩着抱团往角落处躲避那带有攻击性的黑雾。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他完全忘了你你这个蠢蛋!”愤怒的恶魔医师走到同样缩在角落的黑暗之神身边站定,“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你的意识体击溃!如果不是我及时找到你你猜你现在凉了几成?”
“他才不会伤害我”快要被小鬼们埋没的黑暗之神闷闷地说道——好吧,他也不确定不太确定——一想到光明之神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他就觉得心口疼。
塔伯翻了个白眼,把手伸进穿在一只恶魔身上显得有些不lun不类的白大褂里摸出一根细长的东西,“没法沟通,当一个人决定吊死在一棵树上的时候你没法阻止他,没法用言语阻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行动直接制止。”
“嘿!你在干什么!”被医师揪着衣后领林出小鬼堆的黑暗之神扑腾着四肢,试图挣脱塔伯的手。
“我连妹子的小手指都没摸过就得先体验当老爸的感觉了,妈的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每次理论课上坐在我隔壁打瞌睡的瞌睡虫?”絮絮叨叨地小声念叨的恶魔医师揪着黑暗之神抖了抖,将扒在他身上的小鬼们给抖落后用手上的细长的锁链将乱扑腾的黑暗之神捆在了支撑魔界的中心石柱上,“你就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敢来解开你!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直到与新的身体完全契合!”
“你不能这样!我会长霉的!”被牢牢捆在石柱上的黑暗之神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这是、这是、这是造反!!
“噢。”塔伯低头瞥了一眼委屈巴巴的黑暗之神一眼,冷哼着从次元口袋一样的白大褂里摸出一本牛皮小本本和一个小布包塞到黑暗之神手里,“为了防止你长霉,你就每天写下日记吧。”
“”黑暗之神看着医师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的背影,憋屈地扭了扭身子,发现那根看似细长脆弱的锁链纹丝不动后——它当然非常结实,那是仅有的一条对付神祗的禁锢锁链——黑暗之神憋屈地把自己的尾巴扭成了麻花,他当初是脑子抽了才把这跟缚神链送给塔伯!“我讨厌你!恶魔!魔鬼!”
“呵呵呵,我本来就是——托你的福。”医师冷漠而嘲讽的声音遥遥传来。
在玩腻了自己的尾巴后,黑暗之神终于打开了医师丢给他的牛皮小本本和小布包,布包里是几根彩色的蜡质小棒子,这是医师自制的叫蜡笔的东西。
暗把摊开的牛皮本放在自己伸长的双腿上,不太熟练地握着小小的蜡笔在牛皮纸上写写画画,他摸索着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歪着脑袋又在那个算不上圆的圆下添了几条白线,涂出了三块白色的四边形以及四道细长的黑线。他举着小本子看了看,再往圆上添了几道明黄的线和两颗小小的黄豆豆——一个丑的不成人样的小人——他满意地点点头,在小人旁边紧挨着又画了一团黑漆漆的相较之下粗糙不少的黑色小人。
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黑暗之神咧着嘴把左边的小人脸上平直的短线擦去,换上了一道弯弯地上扬的弧线。细长的黑色尾巴毛茸蓬松的尖端抖了抖,长尾悠然地一一晃一晃。
黑暗之神和光明之神算得上是兄弟——至少暗是这么想的,他们拥有同一个可称为“父亲”的存在。他俩的关系也非常亲近,黑暗之神喜欢光明之神,他知道光明之神也爱他。别问他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在很久以前,他还是婴孩的时候,光明之神并不像现在这样一副冷淡的模样。
彼时黑暗之神还是个刚修补好的破娃娃——用塔伯的话来说——他的力量还不成熟,黑暗深渊也不像现在这样热闹并分化出了十一层。“Yin影”们为了黑暗之神身躯的修补接连外出,仅余暗留在黑暗深渊最底层。
他无法动弹,很疼,无论是布满缝线的身体还是意识体都很疼,身体上与Jing神上的双倍疼痛是他无法动弹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他的意识体正在适应这具算得上陌生的身体。
黑暗之神在深渊的最底层看着漆黑的天空,属于他的夜空已经越来越少了,这代表着他能力的衰弱,他能看到白昼与阳光正在穿透黑夜,黑夜即将这片大陆上消失。诞生日之后他没再见到他的兄弟,但他能感觉到他。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呢。
一道白光在黑夜与白昼的交界处挣扎,最终朝黑暗深渊坠落。
黑暗之神的耳朵抖了抖——哇喔——他有些高兴,这代表这具身体已经开始接纳他的意识了,这能让他不那么疼,他好奇地看着那束朝他的方向坠落的光,那不是流星,流星是陨落的灵魂,而在诞生日时“父亲”告诉他,灵魂的陨落与去处由他来执掌。虽然目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还办不到“父亲”交代的差事啦——他自己都快要“陨落”了>﹏<。。
但是不能对一个诞生不到七日的新生神祗要求太多对吧。“父亲”会体谅他的。
那束光距离黑暗之神越来越近,他现在能完全确定它就是对准自己坠落的了。难道那些人发现他了,想再把他打个稀烂吗?
黑暗之神不确定自己能否在这种状态下再承受一次,那道灿白的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希望对方的准头没这么好,或者至少嗯温和一点——黑暗之神眯起双眼的同时默默地祈祷。唉,他的祈祷只有“父亲”会听到,而“父亲”很忙。
好吧!来吧!——黑暗之神在心中默默地在账目上加了一笔,塔伯说现在记下的以后都要还给对方。这是公平的。他什么都没做就被人撕碎扔进了深渊,这是大仇!
但那道光束在落地前放缓了速度,最终轻盈地落在了他身旁。
“暗!”那道白灿灿的身影甫一落地就朝他扑来。
“嘿哥哥!你还是跟个大灯泡一样亮闪闪的!”看清来人后暗双眼一亮,身上唯一能动的耳朵兴奋地抖个不停,艰难地吐出嘴唇的声音带着幼童特有的nai声nai气,“好久不见呀——自从诞生日之后。”
光明之神收敛了身上的光,仅余一层薄薄地柔光包覆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闻言一黯,“这不是诞生日之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心疼地抱起瘫软在地上的黑暗之神。
“嗷嗷!等等、轻点,我我有点疼。”被搂进怀里的黑暗之神龇牙咧嘴地哀叫着,幼小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痉挛起来,“哎!注意我的小手指,别让它掉了!塔伯找了好久呢!”
光明之神白着脸僵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动调整怀里的黑暗之神的位置,怀里的幼童身上布满了长短不一的缝线,身体上被割裂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被针脚粗劣的细线缝接,移动间拉扯露出的暗红色内里让人触目惊心。
“噢对对对,就这样,舒服多了。”窝在光明之神怀里的暗放松下来,随后扭扭捏捏地又动了动——他还是一名幼童形态,而同一日诞生的光明之神的外型看上去可比他大了不止一点点,这真让人不好意思,更别提对方看起来美美的而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从垃圾堆里捡起来的丑叽叽的被撕碎后又重新缝补起来的破布娃娃——黑暗之神耳朵耷拉了下来,“你刚刚说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噢,对不起我忘记了,塔伯说像我这样的生长方式会造成一些负面影响,比如说会感受到疼痛啦,长时间不能动弹啦或许还有一点点Jing神破损什么的——嗯,就是说,可能我这次重新缝补的时候漏了点嗯,就是脑袋里的东西,让我忘了了点什么吧。”
“原谅我吧,哥哥。”黑暗之神漆黑纯粹的双眼眨了眨,讨好地看着光明之神,身后细长的小尾巴小心翼翼地勾着光明之神的手腕——喔,他身上又有一处可以动了,这是好事。
光明之神动了动,看上去像是想抱紧他的兄弟,但是又担心会弄疼他,最终他只是低下头,白皙光滑的前额轻轻地贴上对方因布上一道斜切的割痕而凹凸不平的前额上,“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不是现在,但是很快。”
黑暗之神眨眨眼,他的兄弟贴在他的伤口上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默默把这份微涩的疼痛忍耐下来。
“听着,暗,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得我,你必须记住我。”光明之神近似白金的剔透双眸因黑暗之神的倒影而染上暗色,他深深地望进黑暗之神的眼底,“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不要放弃我,我一定会回来找到你。”
“唔唔?”在黑暗之神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之前,他先被贴在嘴唇上的温软吓了一跳,光明之神从没离他这么近过,他能看清对方跃动着点点微光的纤长睫毛——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家人之间爱的亲亲的吗!
黑暗之神弯着眼冒出了小花。
黑暗之神用粉红色的蜡笔在两个小人之间画了一颗大大的红心——哦,纸上当然不止有两个小人,两个小人身旁还有一个一手叉着腰一手举着针筒还吐着火的长着黑色小翅膀的恶魔——他当然不会忘记光明之神,他的兄弟,早在诞生的时候他就把他的身影放进了他的意识深处,这让他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兄弟。
即使光明之神总是忘记他。
暗摸了摸纸上的白色小人,艰难地扭着身字把这张泛黄的纸贴在了石柱上。
但是他相信他的兄弟,他会等到的,不是这个显得冷酷的光明之神,也不是之前的迷茫而冷漠的光明之神,而是给予他承诺的那一个,总是注视着他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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