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1)

两年后,H大的毕业换装舞会。

“江舟。”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端着高脚杯到角落里抓蒋舟,用蹩脚的中文喊他的名字,“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跳?”

蒋舟Cao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无奈地说:“年纪大啦,感觉融入不进去了。老师,我姓蒋,第三声。”

“好。”老教授笑道,“江舟,是这么念的吧?”

蒋舟无语望天,放弃了纠正他努力了两年也没有纠正过来的口音。

“真的不留在A国了?”老教授亲切地抱抱他,“你很优秀。”

“还是想回去。”蒋舟笑笑,“我的母校请我回去教书。华夏人的思乡情结总是重一些,在A国生活实在不习惯。”

老教授惋惜道:“太可惜了。期待以后还有机会和你一起做课题。邮件常联系。”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蒋舟告别老教授,提前从舞会现场离开回到学生公寓。

“你回来啦!”他的舍友Alex一见他就喊,“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都能带上飞机,你回华夏慢慢吃!”

蒋舟便笑:“等我回去什么好吃的吃不到?”

Alex终于想起来他的专属大厨不是去出差,是真的要打道回府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真情实感的哭号表达了他对蒋舟的眷恋:“你走了我就吃不到华夏菜了,华夏菜太好吃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蒋舟撸了他的淡金色刘海一把,露出男生痘痕斑斑的额头:“有空来华夏找我,带你吃更好吃的。”

Alex连声说好,像某种动物一样扑上来拥抱蒋舟。两人同时在老教授手底下读博,Alex因为是从本科一路跳级读上来的,年纪小又没进过社会,一股天真烂漫的孩子气。蒋舟比他年长五岁,自然凡事多照顾他,拿他当弟弟一样疼着。

“你以后准备跟老师接着搞研究吗?”

“嗯嗯。”Alex频频点头,“我很喜欢目前的状态,经济学非常有意思。”

蒋舟鼓励道:“那加油哦。我走后对面楼里那个拿望远镜的变态应该也会走,你以后不用白天也拉窗帘了。”

Alex大吃一惊:“那个变态不是盯着我们的吗?舟舟你还说先按兵不动,等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就去报警…”

蒋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骗你的。是冲我来的,我在国内跟人有些…过节。谢谢你没有报警。”

性格大大咧咧的Alex只是点点头,没怎么放在心上。蒋舟把其他事情和他交代一通,回屋拿好行李箱,提着Alex给他准备的满满一大塑料袋送别礼物下楼赶飞机去了。到了机场将塑料袋里的零食打开一看,绝大部分来自华夏厂商。蒋舟摇头笑笑,拢了拢身上的黑色风衣,去办理行李托运。

两年时间过去,他呼吸着没有司徒允限制的自由空气,学业上也进展的比较顺利,接触的人多了,性格比以往开朗了一些。他随着空姐的引导在经济舱里自己的座位坐下,正好是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窗外澄澈的蓝天。蒋舟眼里情绪纷杂,直到飞机在轰鸣中起飞,他才转了转僵硬的眼珠,好像找到了活着的某种存在感,闭上了眼睛。

被美女空姐摇醒时发现飞机已经落地。蒋舟温声道了谢,出去后看见有位年轻人举着硕大的立牌在等他。是学校的人,一路带着蒋舟去了学校,让他先在学校内的教师公寓安顿下来,等移接手续办好了再将分配的房子给他。

蒋舟在A国的这两年发表了不少学术报告,再加上师出名门,学校开给他的条件非常丰厚。他暂住的这间教师公寓面积不大,但是收拾得相当干净整洁。蒋舟花了半个下午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摆放整齐,痛快地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前果不其然看见一个穿花衬衫的青年蹲在公寓楼下的树前,假装在等人。

蒋舟默默拉上窗帘,拖着旅行过后疲惫的身体躺在柔软的单人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梦里是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蒋舟还在读大三。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怀揣着对爱情的向往,被司徒允三言两语哄去和他住一起。那个时候生活真美好啊,和司徒允约好谁先下课回家谁做饭,第二天都没课的话就在饭桌上开两瓶啤酒对吹。他酒量不好,喝一点就醉,但是酒品还可以,醉了随便找个地方安静躺尸。司徒允也不去扶他,只会拿着画板过来画下他的窘态,第二天拿出来讨打。

那一天他终于联系上学院的一个导师,确定过自己的条件基本可以保研,提了一瓶白的回家拉着司徒允喝,兴奋到还没喝完二两就醉了,一头倒在饭桌上不省人事。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卧室柔软的床上,浑身清清爽爽没有一丝酒气。他赤脚跳下床,径直钻进书房,果然看见司徒允在画画。

他画的是一片茂密的油菜花田,无数金黄的小花铺满辽阔的原野,与瓦蓝的天空相映成趣。蒋舟知道他前不久跟着学校的老师去W市写生了两周,那个地方以大片的油菜花田闻名,他们去的时候正是油菜花盛放的季节,应该就是在W市取的景。蒋舟倚在门上看了他一会儿,趁着司徒允转头调油彩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跳到他背上:“还在画啊?”

司徒允被压得拿着画笔的手抖了三抖,一滴饱满的颜料滴落在书房的深棕色地板上。他偏过头和蒋舟耳鬓厮磨,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嗯,画完就准备去睡,怎么醒了?”

蒋舟贴在他耳边,呼出浅淡的酒气:“醒了就醒了。”

司徒允假装无奈地摇摇头,余光瞥见他双脚赤裸,还沾着一滴明黄色的颜料:“我把拖鞋放你床边了,去换上好不好?”

蒋舟酒劲没过,抱着他不撒手:“可能我是从另一边下来的,没看见。”

“那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拿。”

蒋舟嘴上说着不要,最后还是放开了他,盘腿坐在司徒允旁边不碍事的地方要看他画。司徒允去给他找来了拖鞋,捏着他青筋凸起的脚板给他套上。蒋舟晃了晃温暖起来的脚,指着面前这幅已经相当完整的画说:“还缺什么啊?”

“缺个人。”司徒允一边说一边在调色盘上调出灰黄的颜色,在花田一侧一抹就成了一道沟壑。他笔尖轻点,一个身着白衬衫的清秀少年很快出现在田埂之上,遥遥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花田,衣角飞扬,俊逸潇洒。

蒋舟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上的小人,笑道:“是我吗?”

“嗯。”司徒允手上画笔不停,看向画布的眼神十分温柔,“去的时候就觉得花开得很好看,充满生命的蓬勃感,我很喜欢。”

“和画我有什么关系?”

司徒允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有啊。因为很喜欢你,所以想把你和我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

“那你喜欢什么?”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我都喜欢。”司徒允深深凝视着他,表情是蒋舟从未见过的深情,“我很喜欢这个世界,但对你的喜欢远在它们之上。”

蒋舟才跟他同居不久,还没习惯他张口就来的情话,闻言脸先红了一片。他仔细瞧着这副油彩未干的画作,忽然问:“那为什么你从来不画你自己?”

“因为这个世界不喜欢我。”司徒允摇头笑道,“没有人喜欢我。大家都希望我快点消失。”

“我喜欢你啊。”蒋舟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皱起眉头,“我很喜欢你。”

司徒允怔了一下:“…嗯。”

蒋舟对他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嗯什么嗯?我认真的。”

“那你一定要说话算数,我会当真的。”司徒允抛下笔对他笑:“还想不想睡?”

蒋舟眼睛瞥向一旁的地板砖,含混道:“不困了。”

“那主人要不要和我做点别的?”

蒋舟嘴角一撇,不高兴道:“想上我的时候你才知道喊主人。”

司徒允热情地缠上来,像狗一样用鼓胀的下体去摩擦他的小腹:“那主人好好教我规矩罢。”

蒋舟从混乱情chao中醒来,烦恼地看了一眼下身,跑去浴室冲澡。热水淋在身上反而激起更深重的情欲,蒋舟索性关了水,想着司徒允痛苦性感的喘息撸了一发。许久之后情chao退去,身体里最后一点兴奋也消失无踪,连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热水也激不起心底的温度。

我多可悲啊,他想。

他从浴室出来,刚用毛巾擦干净身体,便听见手机疯狂震动。是那个接机的年轻人打来的,提醒他晚上经济学院的几个院领导给他准备了接风宴。蒋舟一觉居然直接睡到了五点,他匆忙穿好衣服下楼,照着短信里的指示打车到酒店,和以后的各位顶头领导寒暄起来。

多亏和司徒允那时胡闹过几年,蒋舟的酒量慢慢上来了一点,不至于被人敬两杯酒就倒。酒过三巡,学院的副院长端起酒杯,热情道:“蒋老师快到三十了吧?”

蒋舟一愣:“是,二十九了。硕士毕业后在咱们二级学院教了几年书才去读的博士。”

副院长挺着大肚子,满脸慈祥:“听说蒋老师还没有结婚,那有心仪的女生了吗?”

于院长重重咳了一声,副院长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蒋舟观察了下场面,仔细斟酌着语句:“嗐,只想着读书了,没来及找呢。”

副院长大喜:“那蒋老师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介绍几个,都是好姑娘!”

那边于院长咳得惊天动地面红耳赤,副院长放下酒杯关切道:“老于,不舒服哇?”

于院长疯狂摆手:“没事没事。呛了口水。”

蒋舟这才笑着说:“没什么要求,能安稳过日子就好。”

副院长脸上可爱的赘rou堆成了一团:“我有个闺女今年二十五…”

“老刘!”于院长忍无可忍,“别逮着个青年才俊就推销你闺女!”

在座的几个教务老师都出来打圆场,蒋舟呷了口酒,惬意地眯了眯眼,笑道:“谢谢刘院长厚爱,我两袖空空,就不去祸害人家好姑娘了。”

副院长还想再说什么,被于院长瞪了一眼,讪讪地转移了话题。蒋舟倒是看不出来生气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该打哈哈就打哈哈。几人又聊了会儿课题之类的事情,于院长提了给蒋舟申报副教授职称的事,让他回去先准备好材料,等开学职称批下来再分两个研究生给他打下手。

蒋舟顶着一众老师惊诧的目光应承下来,顺便拒绝了洗脚按摩的邀请,众人便在酒店门口散了,蒋舟搭同行一位男老师的车回教师公寓。一路上男老师富有深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晃悠,蒋舟微微皱了皱眉,往后座的Yin影里缩了缩。

他知道别人怀疑他身后有关系,蒋舟已经无力去解释那些复杂的原因。他真的只是想回母校搞学术研究而已,校园外的腥风血雨他不想再管了。

黑色帕萨特经过一段颠簸的石子路,来到教师公寓门口。蒋舟和男老师一齐下车,互相客套了几句道别之类的话,分头朝两栋楼走去。蒋舟那栋楼前蹲着一个拿着空酒瓶的醉汉,走近了一股熏天的酒气。

蒋舟轻轻看了他一眼,侧着身子从他旁边挤过去,闪进了单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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