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2/2)

“来来！”方叩推开门，看到三个师兄正在履行公务。

“思圜，你是不是疯了？”几个师兄时常对他的这些疯言疯行到震惊，私自上殿不说，放火烧了宿馆不说，撞掌苑学士不说，私闯皇不说，现在居然还想着把死囚犯来，真是异想天开。

首辅大人起先还没听清楚，等他抬起，又看见方叩上前两步，像个未阁的小女儿似的，凑过来，低声说：“爹……”

此时此刻，今生今世，他就是何斯至唯一的依靠。

方叩板着脸，不兴：“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说起胡话了？”

鄢钰皱眉：“就算是曹御史肯担保，他也只有四品哪！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就更不必说了！”

“我不，老师呆在那个鬼地方，瘦得没有人样了，你们自己不去看就不知，他是真的快死了……”方叩坐来，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动着。

“你看吧。”首辅大人活到这般年岁，难得也有些生尴尬的时刻。

方叩想了想，犹豫再三，别别扭扭地叫了一声：“……父亲。”

方叩也极其不自在，这两声爹，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连忙低掩嘴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咳，回来看看。”

奉德之制，纵然有何斯至这样三十岁便位极人臣的特例，对于科举选的士而言，从五品升正五品是个小坎，若要升到四品以上，则是大坎，非才学魄力齐全者不能当，二品以上的大员不过蟒阁六老而已，可是谁又敢这个担保呢？毕竟何斯至犯的可是千刀万剐的重罪！

首辅大人正在屋修剪兰，就有一个人影推开门，鬼鬼祟祟地溜来，站在一旁，看他莳。

“借两队人给我，我手里缺人！”

“不可能！”方叩否认，“你们手里有多少人，不够的再去杂卫局借人，在南市布天罗地网，我一定要把这个老东西抓到手！”

顷刻间，首辅大人的鼻里忽然冒一酸，急忙用袖摁了摁自己的角，侧过脸去，让叶遮住老脸，掸了掸袖上的灰尘，镇定自若地大声：“你什么？”

方叩沉默了良久，站起来，说：“……我有办法。”

接着荀苑：“重刑犯画押认罪，待斩之时，可由二品以上大臣担保，狱与家人暂作团聚，若犯人潜逃，则将保人削官，满门抄斩，可是，哪来的二品大臣肯用家命担保老师？这只是一条彰显天恩的空律而已，从来没有人用过。”

荀苑：“该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是。”

首辅大人便用手指着外面，提了声调，颤：“我是欠了你和你娘，可我不欠他！我无缘无故，为何要保他的命？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首辅大人颔首听完了来龙去脉，这才知这小安的什么心思，冷哼一声，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你觉得我欠了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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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开难，叫了这一句爹，接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开了，方叩坐来，呼几次，一一明了原委。

“怎么了？”

方叩：“我可没那么说。”

可是老师并没有伸手，而是轻轻推开他，忽然改了主意，心如麻地说：“不，你不要我了，我不会怪你，你快走吧。”

方叩摸了摸老师的背，在他额前落一吻，噎：“你若是还肯信我，就答应我好好地吃饭，听我的话，不有多难，我一定能为你到。”怀里抱着瘦骨嶙峋的老师，方叩从没有到这么定过，伸自己的小拇指，摇了摇他，忍着剧痛，柔声说：“我们拉勾，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了。”

何斯至这个时候被他三两句话说得心如止，也觉得自己幼稚了，他们是命里的冤家，同舟共渡，死了也要在一个椁，怎能轻言放弃？于是伸手，跟他拉了个勾。

靡芳：“放心，我们会吩咐去的。”

方叩就把他方才在集市上看到老仆的事说了一遍，鄢钰急忙从椅上弹起来：“你的意思是，那个老仆在外面走动？”

“还有，我要把老师来，他那个样，再待去，会死的！”

首辅大人一怔，就听见他小儿嘴一开一合，冒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有意不说话，知方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等着这位稀客开。

，脑海里还是浮现那些伤痕，这个时候，他倒宁愿是自己看错了人，宁愿方叩是那蝇营狗苟的小人，这样反倒能过得舒服，不用吃这些苦了。

方叩就背着手，在屋里到转悠了一会儿，等到有人来送午饭，才打破了这份极致的困窘。

“我和老师……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二十年，等来的这一句爹，他委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的竹剪啪嗒掉了去。

“再送一份过来。”首辅大人吩咐那婢。

“等等，有一个办法，不过还从来没有人试过。”

方叩放筷，反问说：“什么理由？我给你一个理由。”

了天牢大门，方叩正要回去，在集市上买药时，却看到一个佝偻的影，他总觉得熟悉，仔细回想了一，好像有些像那个何府的老仆，急忙跟上去，可惜他脚不便，还没有走近，那个苍老的影便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