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鸾（十）(2/2)

柳梦看了一会儿，莞尔一笑，摇了摇：“梦中人，只合梦中见。”

“……老师，这都是梦吗？可是……可是我还是很难过，我觉得这样不对……”

夏桃靠在老师轻盈而温的肩上，老师的上，有很好闻的香味，像一个母亲温柔的双手。只有这双纤细的，香气淡淡的肩膀，还愿意她安静的依靠。夏桃闭上睛，让泪划过皎洁的脸颊：

父亲的声音，日日夜夜回在夏桃幼小的肺腑中。

夏桃想，不是这样的，不是讨好，不是侥幸，只是为了满足她的愿望，仅此而已。可是在母亲面前，她太小也太幼稚。母亲威严的视线，让她的自信然无存。只有一件事确凿无疑，她也了错事，必须要付代价。

“阿桃，不必一直为这件事烦恼，更不必因为无法预料的结果而忧虑，”柳梦郑重地说，安她在负疚中煎熬的学生，“只要阿桃一直照自己的本心去事，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了。只要顺着你的心愿去，自然而然，该有结果的时候，就会有结果。”天上的月亮渐渐西移，柳梦在椅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光照书房，为她们拖的影。夏桃在柳梦怀中沉沉睡去，未的泪痕还挂在她稚的角。

可是，母亲冷淡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她的上。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就停住了。她想起东山上的一排排坟茔。母亲决定杀死那些人的时候，也一定有许多人向她求，但是他们还是死了。现在也一样，不可能因为她微不足的恳求，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娘说，我没必要为这些死掉的人挂心。谁都会死，总有一天……有一天，爹爹妈妈也会死，到了那时，我打算怎么办呢……”

但是，每一次她挨过打以后，母亲都会让她趴在床上，亲手为她涂上清凉的药膏。有时，她还可以因此在母亲边睡一夜。她先前觉得无比羞愧，这时却可以像寻常人家的女孩儿一样，向母亲小小地撒，在一惊喜中沉沉睡去。

她觉得那幅画不够好，兴致未尽，便在静夜里，重新起烛火，铺开一张白纸，研墨行笔，直到灯堆积的夜。

然而这个夜晚，在许多人的悲苦之上，她绝不可以因此而到温。夏桃魂不守舍，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合拢的窗，在夜里，所有不忍听闻的声音，都渐渐静了来，归于沉寂。夏桃抬看了看威严的母亲，泪又了来：“娘，都是我不对……”

夏初放了笔，看向他神悲怆的女儿，平静地说：“这是因为，我们这些人的路已经走到尽了。已经走死路的人，只有用杀戮才能保住自己。你娘错了，但也不过是重复了许多人的故事而已。”

“他们明知故犯，无非是赌我不知。我不知，他们就既讨好了你，也侥幸躲过了惩罚。只不过，这世上本没有侥幸这一回事。了错事，就要付代价。”她的母亲说。

sp; 夏桃好久好久没有再说话，咬住了嘴，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攥着衣袖。这是她犯的最大的错误，她无法向他人坦白。她想要亲确证自己的梦。照顾她大的们，却从来不答应她的请求，一再劝说她不要去。那时候她还会因为她们的拒绝而生气，决心要和她们冷战一辈。只有任侠气的表哥被她的恳求打动，骑着带着她去了荒芜的山上。可是那天晚上，母亲就知了这件事。灯火通明的，许多人的惨叫哀鸣声在整齐的刑杖连成一片。今天所有陪她去的仆婢，都要被杖打发卖。她被冷飕飕的山风了大半天，还没有缓过神，就要睁睁看着那些一直陪伴在她边的人，他们每天帮她穿衣梳，教她唱时兴的歌谣，替她编环在上，门的时候扶着轿杆护着她轿——结果都要因为她的错误，被打得遍鳞伤，然后被驱赶去她再也无从知的地方。

阮诗打断了她求的话：“是你不对。”

夏初伸手，拭去她奔涌的泪，看着她，微笑着了：“如果是阿桃的话，一定可以比我们走得更远。”

“这是规矩，他们也都知的。”阮诗淡淡地说，“既然知，还违反了规矩，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娘对我说，我不应该去……”

她知这都是自己读书太少的缘故。她要读更多的书，学更多的东西，总有一天，她能懂这一切的答案。

父亲的目光温柔而悲伤。即使不能全然听懂这番话，这目光就足以让夏桃到惶然。她抱住了父亲的手臂，哭着问：“难就只能这样去了吗？总有一办法吧，您告诉我——”

阮诗把她叫到屋里。在闭的房门里，夏桃把衬脱一半，掀起裙摆握在手里，反跪在椅上。这惩罚很疼很疼，每打一她都会喊，到后来甚至哭了来。可是，夏桃其实并没有那么怕母亲的藤条。虽然停手的时候，她觉得从腰到膝弯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两条几乎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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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梦安顿夏桃睡在她的屋里，嘱咐陪伴女公的丫鬟好生照看。走房间，竟丝毫不觉疲倦。她重新回到书房里，砚台那一幅画被风起，衣裾翩飞的背影忽隐忽现，如在天上，如在梦里。

夏桃站在她父亲的桌案前，想要从博学的父亲那里纠缠一个答案。她开始记事的时候，父亲并不在家里，家里的仆人说，父亲是边关上的将军，所以要再过很久才能见到他。后来父亲回来了，她却从没有见过父亲穿上盔甲，威风凛凛的模样。她只能呆在父亲的书桌旁，静静地看他日夜埋首于方寸之间，笔墨之中。或许她的父亲已经将她想要的答案写了文章里。可是她太矮了，要踮着脚才能够到那些父亲倾尽心血的手稿。就算拿到了手里，翻来翻去，年幼的她，也只能看得似懂非懂。

“……不关别人的事，是我一定要去。他们都劝过我的，可是我没有听，他们也没有办法……”夏桃仰起，拼命让自己不要哭来，哭来就不能再说完整的话，也就不可能再说服母亲。

【本章完】

“……就算是梦，总能，总能一什么吧……也许我真的能些什么……让这事不要再发生……”

小姑娘静静地哭了起来，温的泪浸了柳梦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