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哥跟我弟长得不大像(2/8)

第二天我哥收拾妥当,去街上买红包。杂货店老板问:“小伙,你要哪的?”我哥答:“上带‘囍’字的,字越大越好。”

我哥几天没过卧室。唯几次地的时候,是我弟着他跪在床边从背后。我哥被他折磨得彻底没有了任何知觉,止不住地打抖,脸上消瘦了一圈,三天有两天连都没得穿,被我弟踹到床的时候,里就合不拢地往外东西。

我哥这几天基本一饭都没吃。饿得连手都抬不起来。有劲能抬起来的时候,就被我弟命令摸着那来的漉漉的东西上抚动。

我哥在她手机里是“1”。

把他的嘴了血,我弟又沿着他刀刻般的颚角往上啄,很快把他一整张脸都留香烟的味

我哥还是把烟接过去,也了一:“我喜她。不过不是那。我是同她,看到她就跟看到我自个儿了。我又不挑,只等人挑我,我都改造好了,跟谁都能过得起来,我晓得自己是个什么货。只是可惜这个婚又结不成了,她人其实还蛮好。”

我哥也没回:“事。”

我弟的声音在楼上响起:“妈,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我们,等来吃饭。”

我弟等到晚上十多,也没看到他回来。他就去找他。

反正无非都是相夫教、生娃活,她觉得去哪里其实都差不太多。她也就放弃了,认这个命了。

电话里是我弟的声音:“我是陈熙。我哥这两天找过你吗。”

我妈想到我爸那副熊样,光一沉:“那你好不容易快到手的媳妇,就这么没了?还是我到刷鞋工里专门跟你挑细选的。”

她说:“你再拈菜,随便跟他喂算了。”

我哥脸上肌动了:“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好。”我弟答。

了好几次,才把电话接通了。

他说:“哥,可是我喜你。”

他说:“饭碗是不能砸的。这是人的本。”说这话时,他的脸被烟雾全盖住了。揍完我哥我弟或者是我妈,他总喜。就像在欣赏自己留的丰功伟绩似的。

我弟笑:“过了不就会了。”

他捡烟,夹到手上也要:“火。给我个火。”

我妈着筷看到他来,桌上的菜大分被她拨到个饭碗里,碗中堆得冒尖。

07

说完又不大放心:“你喊你哥收拾,你又不会。”

我弟看着他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完,就瘸着门了。

我哥跟条狗一样趴到地上,定河上泛动的光很淡。

我弟说:“你不都说了。跟谁都能过得起来。都这个样了,让我几回又怎么了。”

我弟开心了,才着筷从饭碗里给他夹一菜。

她听了她爸妈的话一辈,我哥的事在她嘴边扯圆圈转了两天,最终也没讲

晚上回到家,我哥在窗边淘米。

我哥几作呕。

我哥终于能休息了。他仰面闭歪倒在座椅上,心里忍不住发笑:老三天里伤越治越重,都没个人来问一句、看两的。不过倒也是不稀奇。

楼上的我哥脸厉得想杀人。

我弟脸沉去:“你还记到那个女的呢。”

我弟走过去说:“明天是初六。确实是个好日。”

我哥一僵:“你不提她。”

老板也笑:“亲戚结婚了?好事啊。”

我弟看着他像狗一样到地上,笑着用脚趾勾起他的,把他看了好一会儿。又迎面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虣一样。没日没夜地着他的雌兽。像要把这几年消失得一二净的时间积压到一起,全倾轧到我哥的里。

我哥猛烈地息。

他把我哥嘴上叼的烟咬住,一嚼一嚼全用牙切碎了,也不怕,“呸”地一全吐到河里。

我哥从噩梦中惊醒。他之前一连三四天没睡觉,正困得失魂丧魄。

我妈看了他一会儿,就唉声叹气地去了。

我哥抖如筛糠。却也真的替他到牢里赎了三年的罪。

我哥笑:“一个。”

我弟说:“你怎么现在就起来了。是又找到事了?你现在能吗?”

我哥把蜷起来,就像跪在坟边:“你们一家人,个个的潇洒。”

我哥像看畜生那样看着他。

张完坐到她的刷鞋工箱上,被我妈一番话说得眶发红。这个理她怎么可能想不通。但是他爸妈讲了,你弟弟现在是要吃要喝都要用钱,粉几十块一桶,五角钱一个,你们姊妹几个又不补贴家里,嫁去我们省钱,还能有小收。人酒厂老板的儿,有的是钱,你就享福吧。

张完看着电话,还是把我弟的手机号码记了。她不识字,一天学都没去上过,只认得几个简单的字和数字,就跟我弟备注了个“2”。

我哥只好接过她手里的稀糊糊,缓慢地往楼上走。

我哥说:“各人各有各的命。”

——幸好我还有个老二。

第四天回家的时候,我弟打了辆的士。把和跟一样的我哥全背上车,扶着我妈坐上去了,跟一众心满意足的亲戚挥手告别。

我哥骂:“陈熙,你个杂。”

我哥还没继续说些什么,我弟已经把烟起来了。烟雾第一次在我弟脸上舞,我弟夹着烟把它递给我哥:“你就那么喜张完?不想那个女的了?”

我弟只说了句好,就挂了。

我哥:“是好事啊。我妹妹。”

他把破碗米粒捧到手里,一句话也不说地楼,刺疼从骨里直往外窜,他走路像个扭的企鹅。

说完他就蹲去捡那些打到地板上的饭。这是家里时隔十几年第一次碎碗。小时候,每一次摔了碗,无论是谁,都会换来我爸的一顿毒打。不论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把碗砸了,总之我爸总有他的理。

他没想明白,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

我妈笑:“好小。我还以为你为了那个女娃心伤了还没好呢。看来还是有能耐。什么时候有了好消息,我们就商量办酒。”

他说:“妈,这个事我早晓得了。张完大年三十那天跟我打的那个电话,就是跟我说这个事的。她跟我讲了对不起。我觉得其实蛮好。那个男的屋里有钱,虽然算不上聪明,但平时吃饭穿衣说话都还是利利索索的,不用她照顾。”

他说:“还吃不吃饭了。不吃我就拿去了。”

气堵到脖不来,我哥脸憋得发。我弟凑上前去,在他的嘴完又伸去搅和,两郁的烟草味儿缠,让我哥成功地意识到,原来死亡是烟草味的。

她说:“老大。大事了。你那个张完,是要跟人跑。我问她了,那个男的是个傻不上她。你赶准备准备,要么这两天就上门去提亲,要么问她要不要跟你走,你们买张票去南打工,找个他爸妈找不到的地方。或者就到附近也行,赶先把她肚搞大,以后的事再讲。”

我妈推他:“你上去喊一会死啊。把你爸的饭也喂一。”

我哥说:“有时候不得你上死了。”

我弟笑:“只不过是找人牵个线搭个桥。刚好上了。那是缘分。”

我弟起来一把掐住他的脖:“你果然还是忘不了她。”

“喂?你是哪个?”电话号码是串她不熟的数字。

我哥没说话。

我妈回到家,把地上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日夜的我哥拽起来,就要他赶跟自己门。

为此我哥我弟严格记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跌碗的箴言铁律。即便我爸只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连扫盲班都不曾去过的那

他信奉武功。信奉拳脚。信奉一切他仅用睛就能看到的人生真理。比如:蚊和王八互为天敌。又比如:烟能使人寿。

回到家第二天,我妈才知张完新许了个人家,那男的是县里小酒厂老板的儿,家里算是有钱。就是智力有问题,说是小时候烧得太狠了,耽误了两天,人就不回来了。

我弟找到我哥的时候,定河上的黑黝黝的。冬季的定河枯僵去,堤坝上结壳的痕。我弟远远地看到我哥坐到堤坝上烟,烟雾飞起来,扬到空里,好像他嘴里着了火一样。

虽说平时都是谁先到屋谁饭,屋里也就她跟我哥两个人,总不能你推我我让你的。但现在她老二回来了,凡事都有了个对比,加上张完的事,她看到我哥心里就有冒火。

张完赶说:“啊,是陈熙啊。今天晚上八多的时候你哥跟我打过电话的,他讲明天要来跟我随礼呢。”

我弟说:“都被我好多次了。还有脸想女人。还竟然要结婚。”

我哥答:“还没。”

我弟坐到他旁边:“那不可能。我死了首先伤心的是妈,她肯定会哭过去。她不好,三天一闹两天一哭的,要死了,你活都活得不安生。没了她,爸肯定不到半个月就得饿死。到时候你不是就潇洒了?我们一家人,怎么可能只让你一个人潇洒。”

我哥手里那包烟消了大半。他说:“你的手脚还通天的。”

张完眯了两觉,被一个电话给打醒了。她猛然抬边还是排排睡着一堆萝卜丝儿似的妹妹。她把五妹锁到她脖上的细胳膊拉开,在被褥底摸了半天,才把那个键掉了几个的小手机找到。

我哥才恍惚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挣开我妈揪着他衣领的手,一仰,就又卧到铺盖里去了。

张完有愧疚:“唉,不是的。他讲是到定县宾馆门看到了牌。就是门上那个会动的字,他们那边专门喊人提前放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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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活着有什么好的。你看杨静,得好看吧,那个黄继还不是任她被同学说,被老师笑,被他爸妈打。她脾气烈受不住,最后楼了,才终于消停了。你再看爸,他以前几多威风,没有人不敢不看他脸的。现在比猴还瘦。我每次帮他翻的时候,都怕把他骨摸碎了。他这样还不如死了。你再讲我,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死了一天,还是死几十年的问题。”

就跟定河边每年冬天烧芦苇时,漫天飞拽的烧荒味一样。

我哥把饭碗收拾好,还是忍不住看了我爸躺着的那个房间。就像我爸还会跟野猪一样从里来,一脚把他从楼上踹到楼一样。

“狗日的败家!碗里住着祖宗,你晓得不!碗摔了,祖宗就没地方住了,就跑了,我们就没都了!”我爸那次用的是这个理由。

我哥说:“我楼都不稀罕你的药。”

完这些,他把我哥像摊烂泥一样甩到地上,差没让我哥直接到河里去。

那是他第一次喊我哥叫“哥”。

老板又问:“要几个?”

我哥完饭叫我弟来吃,叫了三声都没人应。

她说:“你工找到没有?”

定县不大,个把小时就能走完。期间我弟把我哥的电话打了几百遍,没一次是接通的。他越打越平静,越打越缓慢,最后脆直接笑起来。

我妈见他目光呆滞,朝他脸上甩了一掌:“你媳妇要跑了。你还不去追?到屋里当个瞌睡虫。”

我妈拎着刷鞋箱回来,抬看到我哥还才开始饭,脸就有些不得劲。

“你跟他讲的?”我弟声音平静。

我妈脸一柔:“啊,是老二啊,那没得事。我慢吃,等你。”

我哥无语凝噎。

这句话把我弟惹得鬼火冒。我哥去改造,就是有赖于那个早就死了的姑娘。那次他把我哥搞得扯天叫,被临时回家给我爸翻的我妈差抓到。那天我弟本该在学校,所以我妈就问我哥那是谁,我哥说那是他新的女朋友。

“药到你铺盖筒里了。要涂。”

他听起来像是到拉家常。

她把东西往门一扔:“那你饭还那么迟?把你弟饿到了怎么搞?他从小弱,人瘦得哟,比不得你。他又不会饭,你不早了给他吃,到街上瞎转些什么?”

楼上“哐啷”一声碗碎的声音。我妈菜夹到一半,也不抬地叫:“陈,你手烂了,碗都端不稳?”

吃完饭后,我哥就没了踪影。

“杨静嘛。那我是真的喜她。不过她都死了。”

倒是我弟听完了我妈的话,不晓得哪来的一气,就把我哥搞到监狱里去了。后来我弟跟他见的那一面,从到尾只跟他讲了九个字:“哥,从此我俩一笔勾销。”

他想:陈老二,你迟早到罗山上整病去。

刚到二层门,就被我弟一把拽到墙上,目冷淡:

他把烟扔到河里,看着猩红的光淹没在黑中,一晃一晃的,就像人死了那样就此消失不见。

我弟皱起眉:“哥,你不适合思考这问题。”

她想:老大怕是这辈都结不成婚了。

我哥把打火机甩给他:“老二,你也会烟?”

我哥在门的麻袋里整理他的装修工,刚把空压机的油加到一半,我弟就从外回来了。

他手上全是茧,自己打飞机时都嫌糙,我弟却甘之如饴。

他说:“哥,这是奖励。”

自小到大,我妈脑壳里的一碗就没端平过。在我哥独生的那几年里,他觉得我妈是全天最好的妈。饭得好吃,人笑,会打扮,其他朋友都对他有这个妈羡慕得发昏。后来我弟一生,便轻易获得了我妈的全怜惜。随着日往前迈步,我哥越活越窝,我弟跟片云一样扶摇直上,这碗逐渐倾斜得厉害,到现在,他估计自己的那边已经空了。

我哥只朝她笑。

第二天,我哥就被我妈骂去找工。都初五了,人不能一直懒散。她明明昨天就已经到汽车站开张刷鞋了。

她对着唯唯诺诺的张完当街破大骂:“你个婊养的!不是跟我讲好了嘛,今年就把事办了。我老大虽说是个坐牢来的,但人也得一表人才,还孝顺,人也踏实。我们屋里不都是他持到的。咦,你跟了那个憨包,以后日不一定就久。要是他们屋里骗你,那男的脑壳天生就是坏的,你到时候再生个小憨包,那你这辈就是真完咯!没得一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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