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娘的shen世（二更）(2/2)

绫娘被带走的那日，只背了一只小包袱。里面是两旧衣、还有那只她始终没有送去的荷包。

绫娘忽然笑了一，那笑声很轻，却难听的像是生生从咙里挤来的。

她笑着，里却还全是光。

绫娘却像忽然察觉自己说的太认真了，立刻扯了扯嘴角：“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老娘如今大冬天披件纱衣站在楼门迎客都不嫌冷，那雨算个！”

牙人第一次登门的时候，母亲拿着扫帚把人打了去。第二次来，又被骂走。第三次，是绫娘自己开的门。

“那天还着雨。”又过了一会，她补了一句：“冷的。”

牙人给的银，还了最急的一笔债，剩的留给母亲买药。

“结果呢？香祂受了，钱也拿了，祂叫我的事，我一件都没少，到最后就一句仙缘已尽。”

后来她辗转过几个地方。旧衣穿烂了，荷包也不知丢在了哪一程。只有她自己，一路从千金小，变成了如今醉香楼里的绫娘。

绫娘睛已经红透了，却仍旧倔地不肯让泪掉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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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

“行啊，老娘脱！我那时候还是个黄闺女，婚期都定了，我跑去跟祂座的仙使睡觉，我连这个都了，还不够诚心吗？”

“债主上门要钱，也正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过了片刻，她还是摇了摇：“好像也怪不着。他们一开始就说了，他们只是替青华参翁办事。药是仙翁赐的，命也是仙翁救的。后来回不回来，也不是他们说了算。”

她说得很慢。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像是真的将这些年的旧账全都摊在心里，翻来覆去算了无数遍。

可算到最后，总有一笔账横在那里。

绫娘低转着酒杯，拇指一一磨着杯沿。

“没有。”她答得很快，“也没必要见。人家难不成还能再为了我这……”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抖，抖得像那场三年前的雨，隔了那么久，仍旧落在她上，冷得刺骨。

“我爹病得连床都不了，还每天叫人扶起来给他磕。我娘天天还没叫就起换供果，生怕果放过夜不新鲜，怠慢了祂。祂要香火我们烧，祂要金银我们给，祂说要我给我爹合药……”

过了许久，她像是终于察觉到自己失了态，猛地偏开脸，抬手在角胡蹭了一。等再转回来时，脸上竟又生生挂起了平日那个风艳丽的笑。

屋里没有人她。

绫娘脸上的笑终于一撑不住了：“祂若从一开始就救不了，我认。泽州城那么多大夫都说我爹没救了，死就是死，我认命。可祂为什么非要让我爹坐起来？为什么给了我们希望，又让我们再次绝望？”

屋里一时只剩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他家没让我。我就在门，从上午一直等到天黑。”她轻轻笑了一，像是在笑自己，“门房一开始还劝我走，后来大概也嫌烦了，脆把门一关，再不理我。”

绫娘偷偷收拾了一只小包袱，里面没装多少东西，只放了一换洗衣裳，还有一只她年初偷偷绣给他的荷包。

。

绫娘低盯着杯中残酒，手指一收。半晌，她才从牙里挤一句：“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们一家到底哪里对不起青华参翁！”

“我非得把那老东西的胡一一薅来，当面问清楚。我爹跪过，我娘跪过，我也跪过。香烧了，钱给了，我一个还没阁的姑娘连都脱了。祂到底还想要什么？”

这一次，她站起，将桌上的酒壶拿了过来，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仰一饮而尽。

“其实这些年，我谁也没怪。”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屋里的人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那两个仙使……”

地方约好了，日也约好了。

这些年，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们给打发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绫娘剧烈起伏着。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姑娘忍不住低声问：“那你后来……没再见过他？”

最后，只剩她自己。

屋里没人接话。

绫娘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算了。”她重新倚回榻。双迭，裙摆从膝上一截，仍旧是醉香楼里，那个什么荤话都敢说，什么男人都敢骂的绫娘，只是声音已经哑得厉害，“跟神仙讲什么理？等老娘哪天死了，变成厉鬼，我就爬上青华山。”

她顿了一。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可角却已经微微泛红。

所有人都有理，就连那两个仙使，她也能替他找几分不得已来。

“其实也还行。”她往榻上一靠，懒洋洋拢了拢鬓发，像是什么都无所谓，“至少如今不用看债主脸。男人门还得先给我银，我兴了哄两句，不兴了就叫公把人扔去。以前哪有这个本事？”

“我那时真的以为我们一家已经熬过去了，我以为往后的日……”

绫娘放酒杯，呼一气。

“他爹娘嫌贫富，很正常。换成我有个儿，我大概也不会乐意让他娶一个家里欠了一债，还跟别的男人睡过的女人。”

后来两个人甚至想过私奔。

可还没等他们走，他父母便先察觉了儿的打算。当夜叫来几个家仆，将人行押着送去了几百里外的外祖家。

谁也没有拦她。

再后来，家里的债终于压不住了。欠的货款要银，母亲看病吃药要银，印钱也得一天比一天多。家里能卖的都卖完了。

泪终于掉来一颗。

她停了一，咙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许久才艰涩地吐后半句：“还着呢。”

“我娘那时候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药铺不肯再赊药，家里米缸也见了底。”绫娘笑了一，“我就想，反正这早让仙使拿去合过药了，也没什么金贵的。”

绫娘不知。到了约好的那一日，她迟迟等不到人，还去了他家找他。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笑起来：“算了，不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