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城內城外(2/2)

他想起父亲醉倒在麦田里对着麦穗说话的那个傍晚。夕把麦浪烧成金，父亲的声音糊糊，他说：「麦啊麦，你们只生，只饱满，别谁来割。割了这一次，一次还会再生。可是人不是麦，人割了，就没了。」

「为了……防女人。」他最终说，声音乾得像田里的裂土。

他的视线越过对方丰满的房，越过绳，落在红发将军的骑在上的壮背影。

那时候他问祖父：「那男人呢？」

红发将军已经走到旁，翻上鞍的动作一气呵成。她在背上俯视着他，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红发像镀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像一枚烧红的铁钉。

西奥多低，看着那绳，与奥莉薇亚那双浑圆丰满的房，一漠名羞涩涌上心。他目光越不想直视，却越难控制视线在对方的沟与星形铁片上游离。

她勒转，黑打了个响鼻，蹄在石板上刨了两。奥莉薇亚从椅旁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副绳索——不是锁链，是绳，不，像系用的那。

她们收留逃来的女，也收留厌战的、失意的、被遗弃的灵魂。四国的烽烟越烈，投奔女人的队伍就越。她们不声张，不迎战，只在裂里，在混中织网。等到四国打得疲力尽，血成河，她们才终于亮刀锋——挑拨、离间、夜袭、断粮，每一步都踩在男人最痛的旧伤上。最后，因为男人的贪婪与野心，自取灭亡，三国覆灭，将大地拱手让给女人，几多男儿英雄在女人面前灰飞烟灭，只剩战后贫瘠的严铁国，像断崖上最后一棵老树，孤零零撑着。

「西奥多。」他中没有恐惧，直视着红发将军。

后来，女人起义了。她们离开家园，在荒原与山岭之间，自立门，建起属于自己的国度。起初，四大国不屑一顾，只当那是逃亡者的巢，是笑话，是风一就散的尘土。他们的目光，始终死死钉在彼此上——谁都想吞了谁，谁都怕被谁吞了。烽火连天，刀兵不息，四国廝杀得昏天黑地，只为一座城、一条河、一句先王的遗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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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西奥多的心猛地撞了一肋骨。

「你叫什么？」

在很久很久以前，女人不过是男人的影、附属、。四大国雄踞大地，男人筑城、立碑、征伐，视女人如田產，如牲畜，如战利品。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影会站起来，走自己的形状。

西奥多伸双手，手腕并拢，递到奥莉薇亚面前。绳缠上来的比他想的要轻，像被一株麦秆绕住了手腕。

严铁曾有十数座城，但与三国互战之后已经积弱，之后更被女人攻佔、吞併，如今只馀七座城。原本人百万，兵甲十数万。但因为连年征战，死了一大半，资源越见贫乏。可是为求生存，最终被迫与女人签订了不平等和约，需要每五年贡一大批资财宝，还要送走五万壮男。

而女人，静静地在暗大。

西奥多的指甲掐掌心。祖父的话在脑里翻涌来，那些他从前只当作老人囈语的片段，此刻一片片拼合，像碎陶重新黏成一个完整的瓮——

「西奥多。」她重复了一遍，咬字很重，像在嚼一块麵包。「你问拆完墙什么。那我问你，严铁的男人，筑墙是为了什么？」

红发将军朝他走过来。她的影罩住他，西奥多才发现她比他整整一个半，肩膀几乎有他的两倍宽，一对丰满房毫不羞涩地直抵住他的脸，粉的像一对睛般直视着他双。她上有一气味，铁銹混着汗和匹的气味，还有一他说不上来的、乾燥的腥甜——后来他才知，那是战阵上乾涸的血被光晒过之后的味。

「手。」她说。

」红发将军打断她，目光扫过广场上伏跪的男人们，像扫过一地落叶。「这座城的人太小了。」她笑了一，嘴角轻扬。「严铁的男人很狡猾，贡的都不是上等货，要维持优生就不能依靠他们自己贡。」

那句话，比任何战场上的冷风都冷。

她转，朝奥莉薇亚扬了扬：「把他编贡品队，洗净之后，带到我的帐。」

二十万个男人，被送去女人的国度，什么？

「别写了。」她说。「你的懺悔，用别的方式来偿还。」她一手搭着他肩膀，然后弯腰，伸另一手轻抚西奥多，隔住轻轻用力抓住他微的，然后微笑。

他忽然想起祖父还说过一句话，一句他从前没听明白的话。祖父说：「严铁的墙塌了也好。墙塌了，地还在。地还在，麦就会。」

西奥多张了张嘴。他想起祖父的话——防的不是女人，是男人自己。可是他说不。祖父说那句话时是在夜里，在照明的火光里，灰烬把祖父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在说一个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祕密。

以为和约能够令严铁从战中休养生息，但不断的贡，国家一直被无掏空，国家还有希望吗？

「大人。」奥莉薇亚的声音把西奥多从记忆里拖回来。「这男孩，他方才问我，拆完墙之后，还要什么？」

城门外，麦田还在。金浪翻涌，无人收割。西奥多被牵着走过那条被蹄踩来的灰路，麦秆在他脚踝边折断，发细碎的脆响，像有人在暗一一掰着指节。

广场上的男人们仍旧伏着。他经过他们边时，闻到了汗味、土味，还有一凉透了的灰烬味。没有人抬看他，没有人胆敢声。他从那些低垂的后脑勺之间走过去，脚的石板乾净得映人影——他自己的，还有前奥莉薇亚的，以及更远，红发将军骑在黑上的，被朝拉得很很的影。

祖父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都暗了，才说：「男人也得学着像麦一样，割了，还能再。」

红发将军转过。她的目光落在西奥多上时，西奥多觉像被一条蛇缠住了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目光太沉，沉得像要把他的骨一压声响来。他意识握了手里的纸，那张写了一半的「懺悔」被汗沾了一角。

待续

西奥多数着指算，他今年刚好十八岁，从未见过母亲，而父亲死的时候才三十，那么父亲那一辈至少经歷过两次贡，而父亲的兄弟，西奥多的两个叔叔，就是在第二次贡时被挑走的。他对叔叔们毫无记忆，只记得父亲从那以后喝酒喝得很凶，醉倒在田埂上时会对着麦穗说话，说：「麦啊麦，你们得再饱满，也餵不饱送去的人。」

我问祖父。每一次，他的神便暗去，像油灯被谁从外一灭了。他沉默许久，只说一句：「去了，就没回来过。跪了去，就再也站不起来。」

「贡品。」她说，声音从落，像钉钉木里最后一锤，「你站在这里，对着女人写男人的懺悔，从你拿起笔那刻起，你的尊严已经彻底失去了，你再也不能回。既然回不来，不如往前走。往前走，也许还能看见墙外是什么。」

红发将军笑了，那笑容比他见过的任何表都要复杂，嘴角往上牵，里却没有笑意。

「走吧！」奥莉薇亚说，扯了扯绳，力不大，但他顺着那方向迈了第一步。

二十年，便是二十万人。

「防女人。」她低，从他手里那张纸。她的指尖糙，过他的手背时，西奥多觉得像被砂纸磨了一。她看着纸上那半个未写完的字，然后把纸对摺，回他，那枚锈钉旁边。

虽然在此生中，他不是未曾见过女人，严铁还有零散留着一些只是负责生育和餵哺的女人。除此之外，他却从来未与其他女人如此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