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故此,她的那些心腹将领,近日才都被她留在朝中,以免这桩大事再生变故。

裴宴的死,确如同一记闷雷,将郦媖心布的满盘谋划劈开了一隙。

倒也怪不得李狗娃一时认不。

他不过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将,不敌大渊军神,郦媖总不好因他怯战便施以重罚。

方炳良直言,郦媖已察觉再拖延去只会更加夜梦多。

倒不如趁着大梁朝局动,人心未定之际,尽快向渊地,才是上策。

到了冬日,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面常年苍白得不见一丝血。

这般戏似的了日,直到裴怀彻隐约猜了对方将领的用意,方炳良才借着一次“夜袭”的机会,把众支开,独自到他军前现了。

而一旦这些人都不再与她同心,她怕是连继续向女皇的筹码都恐难维系了。

这少女生得与娘亲一般魄,当年得郦媖帮忙寻回后,便一直被罗鹏腾养在军中。

百姓们对裴宴站立而死前的那番话信不疑,认定一切的确都是她暗中授意的。

末了,他又请裴怀彻他一箭,好让他回去能有个差的托词。

裴怀彻领着七百余众,杀回渊境后选定的第一落脚,正是他与翠曾在此邂逅,又共同生活了两年的白石村。

裴怀彻抱拳,郑重谢过方炳良这几日的仗义回护。

而今碧玉年华,已落得量八尺有余,一凶悍蛮力甚至青于蓝。

罗鹏腾曾在她北上伐渊时立赫赫战功,若此时她一脑儿地将所有罪责推给罗承霄,斩了罗鹏腾唯一的女儿来平息民愤,不但民怨未必能平,反而会让那些忠心于她的臣心生寒意。

不料刚靠近村,正撞上一伙西匪在周遭村落附近大肆劫掠。

绵城距湘京不过二十里。

一来二去,竟教裴怀彻率众一路行至梁渊边境,沿途撞上的唯一一支,算成些规模的追袭劲旅,是由方炳良所领的那一队。

那少年惊魂未定,本不敢抬看人,只吓得跪在原地不住磕。

这就让她不得不对罗承霄从轻发落,继而也注定要承受更大的民意反噬。

裴怀彻这般决断,并非心急冒。

这展,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顺利。

既然她一时难以重新笼络民心,便打算先女皇禅位,坐上那名义上“中原一帝”的位置,勉占住一个名正言顺的法统。

反正郦媖先前派的那几拨人也都没拦住他们,方炳良与大队跑散后,又中了埋伏,负伤逃回,本也说得通。

那少年,李狗娃,听到这个他本以为这辈再也听不到的声音,终于惊惧又难以置信地抬起来。

毕竟唯有到了渊地,他才能堂堂正正地打渊宣帝旗号,招揽兵,积蓄力量,再一路杀回燕京,去接住那个虽被郦媖打散,却还来不及重整的北渊政权。

沾满尘土的手背将睛得又红又,方带着哭腔,哆嗦着嘴:“淮大哥?你真的是淮大哥吗?”

可裴怀彻仍是听了半晌,未发一言。

其中有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许是饿得实在没了力气,脚虚得厉害,只跑了几步便被脚的土丘绊倒,若非前方几名骑及时勒,险些将他直接踏于蹄之。

方炳良言至此,抬看他时,嘴角便浮一丝苦笑:“淮驸……或许如今,该称您一声煊王殿了,微臣大约知晓,放您渊后您会什么。可微臣以为,有您镇在北渊,皇太女或许还会有所顾忌,我大梁百姓的日,反倒比她当真暴统中原要好过一些。所以微臣便……送您到此吧。”

而就在百姓们尚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时,裴宴已拼尽最后一气,手持断剑,径直撞上了那为首追将未来得及收回的刀。

见他无碍草丛,远救援的蹄声也已渐近,才收了弓率军离去,沿洛川继续北行。

李狗娃怔了半晌,忽然把近来周边村镇里传的零碎传闻,和前之人对上了。

良久,他才敛底的悲痛,沉声令:“传令全军,今夜就在此安营,都早些休整,明日寅时便发,提前改,往北走。”

他立时振奋起来,扭朝不远仍怯懦着不敢上前的几个山民喊:“爹,娘,是淮大哥和翠……不对,是煊王殿和绛珠公主殿!真是他们回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

绵城百姓中的不少人都曾在郦媖风光城时见过裴宴,此刻又听他自报名姓,自然认得这位确是前些日才被郦媖亲自擒回湘京的渊国废帝。

只是方炳良与其说是前来拼杀争功,倒不如说是一路尾随着,半护半送,由着他们走。

如此辨识度极的样貌,几乎但凡听说过朝中有这样一双母女悍将的人,都能将她一辨。

因此待到傍晚,前去周遭打探况的斥候将消息传回军中时,裴宴惨死于郦媖心腹将之手的事,已在包括湘京在的周边数城,传得人尽皆知了。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了他们的旌旗骑兵,纷纷惊惶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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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裴怀彻策上前,趁着那少年磕的间隙看清了他的面容,手上的缰绳忽然一顿,试探着问:“……狗娃?”

正是她连渊国主动献玺的废君都容不,不仅先赌上大梁国运寻衅撕毁了两国盟约,后又在诱骗来大渊国玺后,尔反尔地将人赶尽杀绝。

既然如此,再原定路线迂回辗转,反倒显得多余。

他们的车沿着那条村的山路行时,就在尽迎面碰见了五六个相携逃亡的山民。

纵使她能征善战是真,也掩盖不了她贪功暴的本,自此再无人会将她视为什么“英明盖世”的“中原圣主”。

这便够了,足以让那些尚未拿定主意要不要彻底倒向她的大梁地方官员,面对她暗中传的,针对绛珠公主一行的缉拿令,更多选择了掂量和观望。

因翠的爹爹刘福贵就葬在后山,他们本打算先去祭拜一番,再稍事休整,便启程向更易招揽兵的大渊腹地。

与前这个持枪上,举手投足间皆威仪凛凛的青年将领,本不似一个人了。

倒是容了他这个仕不久,此前也尚未来得及表明立场的新将主动请战,来试试,看还能不能将他们截住。

被翠上山打柴时捡回来,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需凭借夹板绑缚双,才能在方寸院中勉走上几步。

随即弯弓搭箭,弦响箭,避过要害,一箭没他的左肩。

好巧不巧,今日率众追击裴宴的,恰是罗鹏腾才满十五岁的女儿,罗承霄。

而接来的局势,果然也一如他所料。

夜风卷着洛川的气,方炳良垂着,先是把朝中近来的动静说了。

他只是比谁都清楚,郦媖接来一段时日,必得以稳定民心为先,应是再难集结大军,大张旗鼓地对他行围追堵截了。

郦媖擒住裴宴后自觉大局已定,一路回京,都是光明正大押着裴宴游街示众,以彰君威的。

昔日在白石村,裴怀彻留给村民们的印象,不过是个双重残的落难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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