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李贺(2/2)

李白忽然不说话了。

“这位诗人有诗云，‘空将汉月门，忆君清泪如铅。衰兰送客咸，天若有天亦老’，至古视为至文，尤其‘天若有天亦老’一句，自古视为名句绝对，无数文人客，都想对一句……”

杜甫略一沉，又：

“怎么化解？”

所以，这恰恰是哀论真正梦寐以求，却永不可企及的之峰——痴迷于虚无，恰恰会削减虚无的意义；如果没有生的求与艳作为烘托，那么虚无衰亡的冲击与反差在哪里呢？你对虚无是无所谓的，你崇拜死亡，痴迷于毁灭，那么你对生命本其实也没有所谓，于是你描写生的文字与描写死的文字一样，都将是淡淡的、的，半死不活的。

不过，诗鬼本会喜哀么？他会喜个鬼啊——李贺本人倒是确实很擅把玩间意象，绝不惮于直接描述虚妄与衰亡本；但他如此刻的凝视虚无，却恰恰是因为对于存在及生命本的烈·望——未必是喜悦，未必是积极，但一定有渴望，正因为有渴望，有执念，有所求不得，所以凝视虚无的笔墨，才可以落得这样艳、森然、倾尽一切——也才可以这样的。

生的也没有了，死的冲击也没有了；这玩意儿读多了，难免就有，嗯，人淡如——但你总不能说诗鬼人淡如吧？人家是百分之百的人好不好？

杜甫：“……太小儿女态了吧？”

当然，千百年来费心血如此之多，恰恰可以证明句是真的漂亮绝、无可挑剔。这样漂亮的句，怎么可以摒弃于论外呢？

太白先生愕然，连杜甫都抬了抬眉。片刻之后，太白才喃喃：

“确乎绝句！”

“天若有天亦老，此说便说不了。”

“杜郎君说得不错。”杨易立刻：“千百年来，想办法收这一句的确实很多……我想想，嗯——”

“天若有天亦老”，然后呢？

“还有，嗯——‘天若有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圆’。”

“喔，还有，‘天若有天亦老，人间正是沧桑’。”

必须续上一句，必须想办法挽回这激郁后的断灭，所以古往今来的诗人，才这么喜用这句“天若有”，变着法的对李吉的对——与其说是用典致敬，倒不如说是回答李吉那愤恨不甘、永不能安宁的提问：

·

杨易洋洋得意，对着默然不语，仿佛沉思的几位人，愉快说了一句：

“我觉得这一句也应该收录去，诸位以为呢？”

无论如何，过激的绪，亢奋躁动的质问，到底是被界开拓的手兜回来了。也不枉费大家绞尽脑，在这一句诗上费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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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手不了？

“啊——”

对得倒是很工稳，但这一句回答了什么？没有任何新的思绪，那纯粹是文字游戏玩对联？

啊呀，将来不上十张ssr卡猛猛骗金，都对不起此红颜少年呀！

因此，杜说得一没错，这样的绪确实要收住，因为则矣，了则未了；句本太漂亮了，但正因为太漂亮了，所以渲染的那偏激、烈、愤懑，才那样刺激、那样有冲击力，完全不可止遏，所谓崩摧溃涌，纯粹恣意横。

“天若有”，实际就是指斥天之无；天何以能不老？不过因为无而已！但黄土载我，青天盖我，在此绝灭无的天之，渺小的凡人何以堪，何以堪？

“诗人经历不同，极端偏狭一也是有的嘛。这偏狭，在中原很难有共，但在极端激烈的岛国一类，得到的共鸣可就不一般啦。”杨易：“我觉得，大家还是要包容，再说，这偏狭也不是不可以化解的——”

但是，空不是一切。万都在变化，一切并不恒定；个短暂而渺小，但个所组成的“人”却并非如此；天意或许是无的，可人类整的徐步向前，却终究有沧海桑田，矢志不移的正，值得我们为之付心血。

“不错，绝妙之至——但太激烈了，太激烈了，确实要收一收……”

神迷，周战栗，俨然不能自已。

李白有无语：“……这是对对么？”

万皆空，但空无后还有永恒的规律，不变的法；这就是真空生妙有。对李贺最终的回答，时隔千年的呼应。

“天若有天亦老”；你说得没问题，天是无的，人是易老的，个的一切绪、一切境遇，在天面前都算不得什么，终将归于虚无，归于无常，归于渺茫——此所谓四大皆空。

拜托，这是从心魂里发的，对天意的血之问；你给人家搞成了缠缠绵绵小绪了？

“天若有天亦老”，单看还不觉得，还原到全诗氛围中，立刻就会发现，这当然同样是李贺的风格，激、烈、厚到无以复加的；它本质上是在烈愤懑，以近乎熬煎的心绪，发某尖锐凄厉的叫喊。

他悄悄瞥了一d指导的光幕：

中土和岛国的审是不一样的，如果以岛国的学，大概以为崩溃就放任崩溃，横就放任横，走极端就走极端，极端到摧毁一切，万无有，不正是“哀”之极致么？但在中原的学上，这叫“空恶”，叫“断灭相”，而菩提于法不应说断灭相——一切都空了，一切都无有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