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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我是过了几年,从零零碎碎的话里一拼完整的:泠泠答得极认真,还专门替她去问了实验室的同事;那孩连发了几条消息,谢,说崇拜;泠泠忙,没再回;那孩就再没敢打扰过。



我看了她半个小时。她一次都没往楼上来,瞅着要在树底站成个雪人。



她笑了,说了句“那真好”,睛里的光收得很快,快得像怕我看见。



天冷,着雪。正月里的雪不大,一片一片,得慢,一阵,停一阵。



那时我真以为幸福。我不知,就是那一年,泠泠的婚姻散了。泠泠离婚的消息,家里我是一个知的。她回国,江湾大学,又把脖后面那个印记洗掉了,留了疤。从到尾,她没哭给我看。可我是她舅妈。她小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也是这么不吭声的。



2029年,泠泠在很远的地方结了婚。婚讯我先知,婚礼我也去了——跟我老伴一块儿,坐了很久的车赶过去的。泠泠穿着礼服来见我们,我夸了好看。喜酒闹,我们老两坐在娘家席上,看她挨桌敬酒,笑得面。可那天回来,我莫名想起另一个孩——想起张清澜。想什么呢,说不清。就是把两个名字放在一块儿想了想,又笑自己瞎想:八竿打不着的两个孩。



那句话,我当了大半年的客气话。等到年底再想起来,心堵了半天。两个孩,一个在国关起门来熬,一个在国外念着一句不知已经落空了的话。命这个东西,有时候真不讲理。



是张清澜。



2028年,泠泠博士毕业,发了朋友圈。底一串喜的,我一看见那个名字:恭喜学,祝学毕业快乐。



2026年端午,那孩上大一,来家里看我。



心里的账,大人一本都不知。



我在厨房窗那儿择菜,一抬,看见楼桂树底站了个人。我们家这栋楼底那棵桂树,八月里开,香半条街;正月里没有,只剩一树的叶,叶上一片一片,积着雪。



五



她笑笑,没多说。



“孟老师,您能帮我跟学说说吗?我想……跟她相亲。”



羽绒服,低着,在树底来回地走,走几步,停一,嘴动着,像在背什么东西。



她的困惑我拿不准。我忽然想起泠泠正好这个方向,就说:我替你问问泠泠?她说好,好,声音都亮了。我先给泠泠打了招呼,泠泠说可以,我才把微信推过去。



四



我正要楼喊她,门响了。



她站在门,手冻得通红。我让她坐,给她倒茶。她连坐都没坐稳,开就是一句:



我端着茶杯,半天没放来。

那半个小时里,她在树底走了多少圈,我没数。我只看见她每隔一会儿就停来,仰起,朝我们家窗看一,又低去,接着背。雪就那么,落在她发上、肩膀上,她也不拍。泥地上薄薄一层白,她的脚印一圈压着一圈。我后来才知,她那是在给自己壮胆。二十九岁的人,a级alpha,国外读完博后回来的大科学家,在我家楼的雪地里,壮了半个小时的胆。



那年天她外婆走了。她外婆是个好人,开农药店的,拉扯她大。孩坐在我家沙发上,整个人是蔫的,说着说着学业上的困惑,声音低去。



三



那么多名字里,我为什么一看见它,我说不上来。大概老师看学生的名字,跟娘看孩的脸一样,是烙过的。



2036年,正月初三。



那段日我没敢告诉张清澜。她人在国外学问,泠泠的事,不到我先开。只是我总会想起——那年节她临走,站在门,笑了一,说了句:很期待和学……见面。



那一阵我只瞧这孩打那以后沉了。寒假暑假来,话少了,睛里的火没灭,压低了烧。我问她学业,她说转了方向,生制药。我说好,药好,治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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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很幸福。



拼完整那天,我在心里怪了自己一句:经我手递去的东西,我没盯到底。当老师当久了有个病,觉得什么事都该有文,上来的卷我张张都批,可从我这儿递去的一颗心,我没批。



2034年节,小澜来拜年,照旧绕了一大圈,绕到那一句:易学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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