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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于是晚饭后，全家启动了一项工程。

“到那天，妈妈把旧手机传给你。连手机，带照片，一起传。你再往存。”

“等你换第六手机的时候，照片还在吗？”

工程竣工，接来是睡前程序。刷牙，换睡衣，绘本讲到一半，见微抱着小熊，忽然坐起来。

第三遍来，红纸金字，像素低低的，边角白白的，跟手机里那张一模一样。

“好了。”张清澜说。

“2018—2045，二十七年。照片没丢，人都在。”

打印机是书房的，张清澜把那张喜报照片调来，选纸、调、试印。第一遍颜偏暗，作废；第二遍红不够正，作废。见微趴在桌边看，朵朵已经回家了，没人她，她就一遍一遍地看妈妈调。妈咪中途来送了一趟切好的果，被见微抓了壮丁，负责住照片比量尺寸。

“加什么？”

张清澜看着她，明白过来这题真正的考是什么。她把女儿往被窝里了，掖好被角，才慢慢地说：

“写什么呀？”

见微说：多。一天能有五十个。

“你就是我妈咪。”

张清澜放绘本：“问。”

“因为别人家的本记的是答案，”齐老师了她的脸，“你们家的本，记的是。”

“贴一张照片。”见微说，“一张2018年的照片。是我妈咪的，我妈妈存了二十七年。”

“你说，我写。”

齐老师收了贺卡，蹲来，像从前那样跟她平视着说话：上小学了，问题还多吗？

“这一页，放妈咪的照片。是妈妈存的，存了二十七年。”

回去的路上，见微在后排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到家她宣布：齐老师这句话，也要写本里，标注——齐老师批语。

“所以我说像得很准。”

“不用等了。人都齐了。”

然后是说明文字。见微的铅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

最后她说：“妈妈你帮我写。我写不完那么多字。”

张清澜握着笔，看着女儿。

问题本从玄关屉里请来。《易见微的十万个为什么（家里的分）》，封面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扉页有编者、顾问，还有一个碗的涂鸦。见微把本翻到最后一页，指挥妈妈涂胶，妈咪负责扶着，她自己负责把照片上去，得端端正正。

“妈妈，”她说，“写什么呢？”

“往左一。”见微指挥。

“就加我们家的那句。”

张清澜把这句话写在照片底。写完，她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小字，是这个家的传统——问题本的每一页，最后都由妈妈补一行小字：

“传给你。”

“在。”

这段对话，是周日晚上吃饭的时候，见微自己学给全家听的。学完，她放筷，宣布：“今天就要贴。”

“妈妈，我有个新问题。”

见微一个字一个字地述，张清澜一个字一个字地代笔：

“也在。”

“第七呢？”

“那……”见微的睛在台灯底亮晶晶的，“那等我大了，有了自己的手机呢？”

“为什么值钱呀？”

见微想了很久。这大概是她人生里第一自己命题、自己作答的题。

“易见微，”易钧泠扶着手里的尺，慢悠悠地说，“你指挥人的样，很像你妈咪。”

“行。”她说，“那本本，以后一定很值钱。”

“传给我？”

“再往左一。”

“在记。”见微说，“而且我要给它加一页。最后一页。”

六岁的易见微坐在台灯底，把半年前那个早上正式立为校训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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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师又问：家里那个本，还在记吗？

面画了一个大苹果，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齐老师，节日快乐，我现在会写一百个字了。

写完，见微看了看，又说：“再加一句。”

“这样呢？”

齐老师愣了一，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两位妈妈，又低看看这个仰着脸的小孩，笑了。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