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我夜盲(1/1)
“孕期滥用药物剧烈性行为饮食作息不规律,重度焦虑症轻度躁郁症轻度产前抑郁症——”
“等等啊等等啊医生,”白飞听得胆战心惊,“为啥这才六个月就产前抑郁症啦?”
“你问我干啥?”秦医生把报告单塞进白飞的手里,“你问他去呗。”
叶宇辉每次从超室出来衣服都没穿好,李奕超乖乖抱着他的外套在门口候着,抬头就迎面过来一对晃晃的nai子,看得他一阵面红耳赤,赶紧低下头给叶宇辉扣衬衫扣子,叶宇辉的肚子是个圆润的半球形,白皙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黛青色的细密血管,李奕超忍不住和叶宇辉的肚子说起话来:
“你一定要长得漂漂亮亮的,小脸蛋,大眼睛”
正说着,李奕超感觉到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柳眉,他下意识望去,猝不及防干净清澈的杏眸落入温润如水的桃花眼里,叶宇辉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李奕超的五官,从眉间滑至小巧的鼻头,点在了胭脂薄唇间,踟蹰不前。李奕超眯了眼,深珀色的瞳被半阖的眼睑覆盖,稀疏纤长的睫羽落下,他偏过头,用细腻的脸颊蹭着覆了层薄茧的温热掌心。叶宇辉莞尔,用小指挑起李奕超的下巴,语带调笑地说:
“如果是你的姑娘,一定很漂亮。”
李奕超尚未开口林辰洋就过来了,这根一米八八的懒骨头顺势要搭上叶宇辉的肩,结果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叶宇辉抓过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放:
“要搭就搭呗,你压我肩又不是压我肚子,怕啥?”
那厢白飞还和秦医生在那边掰扯,其实秦医生也不能确定,这种情况在叶宇辉身上是否正常,毕竟她当了几十年的妇科医生,也就碰到过一例。
“看着点他,”秦医生看了眼被李奕超和林辰洋围着的叶宇辉,把白飞又拉得远了些,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也都很关心二当家,不过你也发现了,他打小就这德行,啥都憋着,啥都一个人扛,哎哟,他现在是好多了,可能怀了孕当妈了,心也软了些。”
“嗯。”
“你们也别怨二当家,”秦医生长叹一口气,“你们都还小对啦你是做啥的?”
“模特,那俩一个模特一个作家。”
“我看也是,”秦医生点点头,“都和二当家不是一路子人,唉,他情绪不稳定很容易影响身体状况,很可能会导致早产甚至流产,对母体伤害极大,”秦医生咬咬牙,彻底撂底儿了,“你们这段时间就别把他当男人看了,你爹咋照顾你怀孕的妈你们就咋照顾他,如果耍性子闹脾气那也是正常”
“我倒是想他耍性子闹脾气,”白飞挫败地搓了搓脸,“我就没见过他耍性子闹脾气。”
四人在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达成一致共识,把叶宇辉整成这副鬼样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仨中的一个,板上钉钉铁证如山没得跑,查清是谁后立刻就地正法。
“活拔腿毛,手拔!”李奕超振臂高呼。
“哎呀妈这个好!”叶宇辉鼓掌鼓得像只海豹,“拔!”
“屁,那是李奕超他没腿毛!”林辰洋把着方向盘怒骂,“这样,抓这逼犊子去打耳骨洞,打十个。”
“嘶——”白飞和李奕超不约而同地捏了捏冰凉的软耳骨,“一共十个还是一边十个呀?”
“一边十个,那耳朵不都被打烂了吗?”叶宇辉也忍不住捂紧耳朵。
“这个太痛了,只有洋哥这种臭美才会打,打十个正遂了他的意,臭屁怪,”白飞只有耳垂上的一对耳洞,还是因为工作需要,否则他可不会这么折腾自己,整这些花里胡哨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玩意儿,“别总想着打打杀杀的,见血多不好,想点踏实的、实在的、有用的行不?比如亲爹就负责家务呗,煮饭扫地洗衣服啥的——”
“啊啊啊——”李奕超扑上来捂住白飞的嘴,“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老子宁愿拔腿毛,”林辰洋面无表情地说,“你把我浑身的毛都拔了得了。”
叶宇辉看他们闹还挺乐呵的,忽然李奕超从副驾驶座上探过脑袋来:
“小辉,你说,你要拿孩子的亲生父亲咋办?”
白飞立刻虎躯一震,抬手推了一把李奕超的脑袋:
“等等等等,你跟着瞎叫啥呢?”
“小辉啊,”李奕超一脸莫名其妙,“你发啥瘟?”
“又顶嘴,”林辰洋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该揍,小孩子就是要越揍越皮实!哎哟,红灯了,来,飞,上。”
“救命!”李奕超立刻向叶宇辉求救,骨架纤细的手臂伸向叶宇辉,“小辉!叶先生!妈!救我!”
“来了来了。”
叶宇辉伸出食指和李奕超对手指,俨然一幅《创世纪》,李奕超被林辰洋按在副驾驶座上“狂扁小朋友”,叶宇辉又蹦出来做好人了:
“好啦好啦,差不多得了。”
这大概是叶宇辉这段时间里感到最快乐的时候了,他倚在玻璃窗上,笑着看他们打闹,忽然在想,如果自己没有恢复记忆,还是那个傻叶辉——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故事了,那个故事是属于叶辉的人生,不是他叶宇辉的。
这次体检完回来,叶宇辉立刻从野兔摇身一变成为乖巧听话的家兔。他是真的怕了,秦医生没有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说给叶宇辉听,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有早产甚至流产的危险,你自个看着办吧”,导致叶宇辉提心吊胆恨不得时间快进到三四个月后。
“这啥?甲油吗,你让一个大老爷们涂甲油?”
叶宇辉警惕地要从沙发上跳开,却被白飞眼疾手快地按住,提溜着他脑袋后那根小揪将他扯了回来,按住叶宇辉的手掌,把手指卡进他的指缝间,叶宇辉立刻联想到《还珠格格》里紫薇被夹手指。
“防你撕手皮的。”
白飞把透明的胶状ye体用小刷子涂在叶宇辉破破烂烂的指缘周围,他一大男人做这活倒还挺Jing细,叶宇辉拿晃悠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白飞的胳膊肘干扰他,白飞没跟他一般见识:
“我和洋哥后天飞巴黎,我让超儿每天给你涂,你配合点他,他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拧不过你。”
“嗨我哪舍得啊。”
闻言白飞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的确三人中,叶宇辉最疼的就是李奕超,白飞当然私心希望是自个儿的闺女,再不济也是林辰洋的,如果是李奕超,那就彻底无法无天了。
他说不出这种诡异的违和感,他和林辰洋潜意识中都没把李奕超列入“竞争对手”的范围内,李奕超没有带给他们能意识到危险的警惕讯号,他们都太熟了,反倒忽略李奕超极端的两面性。李奕超很善于察言观色,他能第一眼就看出对方是否怀有敌意,是否对自己有好感,除了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天生也得有颗八面玲珑心。
叶宇辉说过他最喜欢李奕超的脸,当时白飞没觉着有什么古怪,可叶宇辉就是一个善于用温柔的、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去包裹一个真实的、血淋淋赤裸裸的秘密。
半夜白飞翻过身,听到一阵被褥窸窣摩擦的动静,他浅眠,立刻就清醒过来了:
“小辉?”
“”
叶宇辉背对着白飞,一声不吭,白飞知道他就是在装睡,就把叶宇辉掰过来,叶宇辉还跟他杠上了,死活不转身,白飞索性把灯给开了,叶宇辉立刻拿被子蒙住脑袋,白飞就去扯被子,两人就跟幼儿园小孩打架,这样拔河扯了一阵,把被子都给扯松了,死活不放手。
“小辉,是我,别怕。”
最终还是白飞退让了,他松了手,把灯关了。
平静与黑暗接踵而至。
过了很久叶宇辉着实闷得慌了,就悄咪咪地探出个脑袋来,冷不防对上白飞的脸,他立刻又要把脸蒙上,结果被白飞一抓一个准,两手都被按到头顶动弹不得。
“别看我。”
“看不见,我近视眼加夜盲。”
“真的?”
“真的。”
“那少玩点电脑呗,瞎了咋办。”
“瞎不了,你睡不着?”
“嗯”
“想事情?”
“嗯。”
“想啥呢大晚上不睡的?”
“没啥。”
白飞嘴上说着看不见,但他的手指刚好拭在叶宇辉通红的眼角,他的睫毛尚还濡shi,像是鸟雀被淋shi的翅羽。叶宇辉知道白飞犯规了,于是他用手捂住了脸,明天白飞就要去巴黎了,他不想老让人惦记着,但白飞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姑娘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我可以有事,但姑娘一定不能有事,”叶宇辉声音都在颤抖,他有些哽咽,却还在极力佯装镇定,“飞,我真的挺怕的,我失眠挺久了其实,现在还好些,前段时间睡觉时天天做噩梦,梦见我肚子空了,可姑娘却没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哪儿都找不着我的姑娘”叶宇辉声音越说越涩,他停顿许久才能继续下去,“我好希望明儿就能把她生下来,我不怕疼,顺产剖腹产她撕开我肚子自己爬出来都行,真的只要她好好来到这世上就行了”
“会的,你别多想,”白飞低头吻了吻叶宇辉的眼角,用唇形给他印了一个小巧的爱心,“我真的夜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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