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节(2/3)

老陈媳妇不好过多置喙，只拿着菜篮起，走到灶上来，“只是在咱们家几日，咱们还得周到几日。你瞧瞧晌还要添个什么菜？我看着素了些，不成个席面。”

说话回房换了衣裳，也不帷帽，挎着篮一径由栖凤桥穿到正街上去。这一带的商贩多半都认得她，和她说话招呼。她也答应着，在旁人惊艳的目光里，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又摔了个盅，梗着脖：“我清楚什么？我是一都不清楚。你既清楚，你倒说说看呐！”

所以她是想也想不明白，起初恨死了妙真。后来好容易死了个珠儿，却又来个兰香，再恨不着妙真了。又不知恨谁，只好把寇家上都恨了个遍。但是对寇立的恨，又始终带着一缕缠绵的意。

她没话好再讲，慢悠悠地转去对过床上坐着。脸上也许是才动过气的缘故，竟然透抹鲜艳的红，裹在青苍的面，是层层分离的。仿佛是别人的血浸在她的肤里。

墨那小丫走到厨房里来，一面在蒸笼摸了块枣泥桂糕吃,一面向她娘与妙真两个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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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瑛一看他的脸，一听这话暗里的意思，就默契地猜到他果然是清楚得很，所以才一味替她遮掩隐瞒。当初她还赌气叫他请仵作来验尸，他执意不肯，为此两个人又大吵了好几天。想起来，她心里又生吊诡的动。

说话引着妙真府，仿佛听见背后那两个在议论，“这就是那尤大姑娘不成？和邱家的三爷有些……”

◎抬不起来。◎

寇立手指她良久，终究又把手放来，垂丧气地坐回榻上，“何必呢？非要我说什么来，与你又有什么好？事总是过去了，珠儿的尸首，我也着人烧埋了，往后不要再去说她了。”

良恭满面不耐烦，“既然不记得了，还问

妙真一看灶台上摆的都是些家里现成的菜蔬，也有几样鱼虾一只鲜蹄髈，到底寻常，便：“我去买些荤菜好了。一只烧鹅，再买一篓螃蟹好不好？这时节正螃蟹，咱们家还没吃上呢。”

阖家人都晓得妙真和她亲戚走动得少，两门骨血亲,一家在常州,一家在湖州,都借着相隔甚远的缘由不大来往,其实还是吃了他们两家不少亏的缘故。

“这也好，螃蟹不过蒸一蒸，也便宜。我这里先把蹄髈煨上。你可带个人去？”

妙真分明都听见了，却只是微笑着装作没听到。嘉兴就这样大，她和邱纶那往事早给得家喻晓。本来已是旧闻，不想近几年来，先是她和良恭成婚，又是家里的生意越越大，慕名来讨画的人越来越多……总之每逢他们家有什么益，就少不得要把她和邱纶的旧事翻腾来说一说，仿佛嘉兴府没了别的新闻。

那丫一双只放在她脸上，傻怔怔地，“晓得的，您家是老主顾了。”

妙真翻个，“我就是有不大记得清了，好像梦似的。有时候听见人家背后议论，我自己还发懵。所以才问问你，真真的有这回事么？我是正儿八经喜过他么？”

拢拢发鬓走到老赵家货铺里，看见是老赵的独女儿坐在柜台里。妙真心，这丫比她还要傻些呢。她不由得端些经百战的架势，指江山似的要了二十斤螃蟹，十斤鲜虾，两条鲥鱼。嘱咐：“一会你老爹爹回来，叫他往我家送去。可个个都要活的，不许哄我，送去死的可不收啊。”

“不必带人了，我从栖凤桥上过去，往老赵家先叫他们把螃蟹送来，顺再走去李大人府上一趟，告诉良恭回来吃晚饭。姑妈起来若问我，就说我街上去了。”

有时候问良恭，把良恭气得个嘴歪，冷笑：“怎的，你还想回味回味？”

鹿瑛一听这名字就犹如针扎，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们之间什么话都有得说，唯独没有说起别的女人的名字。她以为他们当中是不来第三个人的，他们了解彼此比了解自己还要刻。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寇立就是她腔里的另一个声音，常把她不能说的声来。世间夫妻，有几对和他们一样？她如何容忍得了这拆骨撕的离心？

“先是吵了一阵,后像是又好了，没听见声。我也是从那路过，看见他们有个丫扫了堆碎瓷片来。像是把咱们那汝窑盅脆了,还有个紫砂壶。”

其实要离开也是离不开的，且不论那些实实在在的生活。单就心灵上来说，也没有人能和自己的另一面分割。他就是她镜里的影，在她温柔微笑的同时，他狡黠狰狞的表。

妙真听见砸碎了她些东西，心很不痛快，略带惋惜地絮叨,“夜合斋那把紫砂壶,还是前年宜兴来求画的薛大人带来的呢，说是自哪位名匠之手。我们在凤凰里的时候用不上，搬到这里来,吃茶的皿也多,也没用。怕搁在库房里不留神给翻腾坏了,就摆在了夜合斋里。平白的就给砸了，怪可惜的。”说着把掰断了一截缸豆,懒懒地丢在小圆簸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