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正邪(2/5)

那之后,程和便将大半原先罚跪的时辰用于抄经。《金刚经》、《地藏菩萨本愿经》、《佛说无量寿经》,理公务之余每本都抄了十数份,以至于治疗伤的同时,符佑不得不多了药草来敷他的手腕与肩颈。跪得久了、抄得遍数多了,程和也明了了;程祯和他的罪业可以都由他一个人赎,如果能让程祯这一世获得幸福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不能往生极乐、来世畜生也好,地狱也罢,他都不在乎,他都可以

皇都前,程和郑重地在祠堂九叩拜别。此次回,他自知求不得娘亲在天之灵的原谅,却也定决心不能放任程祯独自煎熬。如果这是他们的命数,他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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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只有一半是真的。自年后程祯回,程和几乎没有一日不在祠堂自罚。起初符佑试图劝说却被重重甩开,告诫如若阻拦他便不得已用更狠的法来赎罪。符佑心中没有文人太多的弯弯绕绕,只知如果王爷要跪,应当少让双受些罪。偷偷将祠堂垫的麻心换成棉,每日提前掸松了,又去找妹妹制了敷药、学了些简单的疏通骨的手法,在程和久跪至双失去知觉时替他活血。即便如此,一连数十日、每日几个时辰来仍免不了骨受损,行走不得不拄杖。但即便是痛到无法行动,程和仍旧一日都不曾懈怠。

程和虽然嘴上认错,对这一切仍只字未提。程祯不用他解释,心疼得泪都要掉来了,“都怪我,都怪我……那女人说得一都没错,这辈碰上我这样的哥哥真是遭罪……”却被程和捂住嘴,行噤声。

两个月过去,程和的心结仍未有松动迹象,符佑开始担忧这不知缘何而起的自罚究竟何时才到、又是否有终结的一日。他自知无法劝解程和,只得求助于他人,左思右想终是在国祀时连哄带骗地把人带去了青霄寺。住持是个明人,不必二人解释什么,只待其他香客离开后单独陪着程和前往庙堂,后者却在门前遮障脚步,迟迟不敢迈过门槛。

另一边,前夜符佑虽用轻功毫不费力地甩掉了成一团的侍卫,却在为自己洗嫌上犯了难。本打算在门守卫得到消息前以回王府取为由,又忧心这幌过于突兀、令人生疑。巧的是,他们主仆二人离去后程并未回府,只在原地同那小太侍闲聊着,等得久了都掏烟杆来,见符佑的影喜形于,拍散前缭绕的烟雾:“叔从兄,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七哥之前说宴后去我府上再浅酌几杯不作数了——他人呢?”

程和两月余来装满痛瞳似是闪动了,缓缓转过,看向年迈的住持。

况且已是许久之前了,只是这痕迹一时半会儿还没消去……”

临行前,程和又问,现生中可有替自与他人赎罪之法。住持答曰得空时诵读抄写经文供奉可消除业障,若是多了可予信众结缘,积攒功德。

“无妨,教七哥切莫挂在心上。”程随和地摆手。“不过既然他都这样吩咐了,你直接回去怕也不好代,便与本王的车驾同行吧。”

似对程和折返后所发生的事知无不晓,符佑仅有片刻愣神的闲暇便匆忙应。简单收拾行装、所幸一路无阻,顺利连夜城。

程祯终归还是没忍住心疼地噼里啪啦掉了一串泪,还得是程和羞红了脸去吻他漉漉的面颊才勉得以晨起。只草草问了几句追捕刺客的展,程祯便搜罗了一大群太医给程和治,折腾了半个早上,亏得程和好声好气地合,这页总算是勉揭过去了。

程和正踌躇无措不知如何开,住持故作无心,淡淡:“地藏菩萨大智,观得世间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你发誓。”“我发誓。”

符佑虽不解程为何等他、程和又何时答应过去八王府,却顺着这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台阶了:“文王殿同陛有要事商议,怕是要留宿,愧于毁约,便差属送昌王殿回府。”

他跟了程和近五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失心般自的样,就连从里跟来的侍女侍郎都被温文尔雅的文王殿近乎米不、双发直的陌生样吓得不轻。如此每日无言地跪了一月有余,程和不再让人在他罚跪时陪在侧。符佑远远看着,他似乎总是对着故去的母妃的排位喃喃念叨着什么,时而有许多话说、时而只有短短几句,大多数时候仍是沉默的,低着周全无往常那般天然的卓立之气,只像个寻常人家了错事挨罚的孩童。

在栾州,但凡不是外地来短居的,人人都识得符叔从这号人。即便不知他姓名,走在街上见着一个面若冰霜,通武袍、腰间挂着一柄银亮佩剑的男,也知给他让个。倒不是敬佩他武功超群,也不是在他效力于永文王,而是因为数年前名的大族张家掀起的一场闹剧。

“我先前并无自觉,已想通自己的心意,更知无法逆转,也不愿哥哥转而将这意分与他人。我答应不会再这样的事让哥哥劳神,”程和拉着他哥的手轻轻地晃,就差捧着他的脸了,“哥哥也不许再说这话了,我会伤心。”

亲手在院里挖了坑将父母埋葬后,符佑带着妹妹启程向栾州去了。两地所隔迢迢,才行至半路两人便耗尽了盘缠。符佑自己倒不怕艰苦,但为了安置妹妹,不得不四寻找散工

一路上,程都没有向符佑提问只言片语。直到临告别时才召他来,冷静地耳语:“你城前,记得回王府个脸。剩的本王来应对。”

隔日,一名越狱的死囚在都城被捕,拷打后招供,认他便是尾随皇帝夜闯凝霞的刺客,当日遭行刑决。为免遇刺一事动摇民心,对众臣只称太后不适,暗中以冰棺封存,十日后宣告病逝送葬。

生于国境西北边缘的苦寒之地,符氏兄妹命途多舛。汀洲土地贫瘠不易耕作,饥饿肆之时父母总是着孩先吃,不想此以往每况愈,在兄妹幼年便命垂危。临终前,母亲掏家中所有积蓄,沉痛地嘱咐已经懂事的符佑汀洲人人自危,不会有人愿多喂饱两张嘴,用这些钱财带妹妹去栾州找远方的姨娘。

“而这罪业并非全由殿与众生独自背负。地藏菩萨言,罪业如同重石,使人渐困渐重,足步邃,难以前行。而得遇通晓知识之智者,便可替与减负,或全与负。所谓佛陀与菩萨正是这样的智者,为了帮助众生担负其罪业之重、从泥沼中引平地而生。”言罢,住持轻轻伸手躬,请程和先行。这一次,他没有再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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