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娘的shen世(二更)(1/2)
那天铺子里正好送了账册来。
父亲在廊下坐了小半个时辰,一页一页地翻。掌柜站在旁边回话,他竟还从账里挑出了一处错处,当场把人训了一顿。
绫娘躲在门边看着,眼泪一直往下掉。她那时候是真的觉得父亲已经活过来了。
到了晚上,父亲又把她叫到床边,问她嫁衣绣到哪里了,又嫌家里先前替她打的那副金头面太俗,说等自己身子再好一些,一定要亲自去银楼重新替她挑一副。
“我当时坐在床边,听他说这些,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绫娘笑道,“我爹还嫌我没出息,说姑娘家马上就要出嫁了,成日哭哭啼啼不吉利。”
她嘴边还带着一点笑,像是隔了三年的光Yin,又看见那个披着厚袄,病得脸色蜡黄,却还惦记着女儿嫁妆的父亲。
“我那时候还在想着九月成亲的时候,他能送我出门。往后我有了孩子,他兴许还能抱一抱。”绫娘低头看着掌心的栗子,声音也轻了些,“所以那时候别说睡一次,只要真能把我爹救回来,就是那仙使叫我夜夜过去,我也认了。”
之后,她又替父亲做过几回合药。
每做一回,父亲似乎便能Jing神几日。
可没过多久,两名仙使忽然说,青华参翁召他们回山复命。
临走那日,绫娘一家还特意摆了一桌宴席相送。
年长的仙使留下五颗丹丸,交代每隔一日服下一颗,又说此番回山之后,一定会将绫娘一家的诚心禀明青华参翁。
临行前,他们还郑重嘱咐:“仙翁若念你们一片诚意,自会再命我二人下山。若十五日、二十日仍不见我们回来,也莫要怨怪。仙缘自有定数,凡人不可强求,尤其不可心生疑怨,否则福缘一散,便是神仙也救不得。”
为此,绫娘的母亲还悄悄塞给他们一匣金叶子,只求二人回山以后,能在仙翁面前替自家多说几句好话。
两名仙使走后,绫娘一家便一天一天地等。
头几日,父亲仍能下床。可到第十日,咳嗽又重新重了起来。第十三日,父亲又开始咳血。等到十五日,便是连水也吃不下了。
绫娘每日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前院问门房:“今日可有青华山来的客人。”
没有。
她便去烧香。
一炷不够,就烧三炷。三炷烧完了,便跪在神牌面前磕头。
“我那时候可虔诚了。”绫娘仍旧笑着,“一跪就是一两个时辰,腿麻得站都站不起来,也不敢少磕一个头。”
起初她求青华参翁快些让仙使回来。后来父亲一日比一日差,她便开始害怕,是不是自己家里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是不是供果不够新鲜?是不是香火烧的不够多?是不是父亲病好一些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高兴的太早,无意中怠慢了仙翁?
再到后来,她连那几回合药都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我还偷偷想,是不是我没做好?”她低声道,“第一次的时候我太害怕,一直哭。仙使叫我放松些,我偏浑身僵得跟死人一样。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坏了药性?”
说到这里,她手里的栗子壳忽然咔的裂了一声,一块尖锐的碎壳扎进指腹。
血珠一下冒了出来。
绫娘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没觉得疼,随手便要把手指含进嘴里。
颜谨伸手将她受伤的手拉了过去,打开药箱,替她清理伤口、上药,再拿细布一圈圈缠好。
绫娘垂着眼,一直看着她的动作,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第十八日夜里,父亲忽然咳了许多血。
一家人彻底乱了。
母亲一边哭,一边命人赶紧往青华参翁牌位前添香油。绫娘则跪在病床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爹,您再等等,仙使一定会回来的,您再撑几日,再撑几日就好了……”
父亲那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听见她的声音,只用尽力气,握了握她的手指。
天快亮的时候,父亲还是没了。
绫娘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颜谨替她包扎的手也停了一瞬。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炭盆里忽然啪的爆了一粒火星。
过了许久,绫娘才笑乐一下:“其实也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包好的手指,声音很平静:“至少最后那一个多月,他过得还像个人。能嫌粥淡,能骂厨子,能坐起来看账本,还能Cao心我嫁衣绣没绣完。”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还是稳的,只有尾音极轻地颤了一下。
父亲死后,家里很快就乱了。
两间绸庄原本全靠父亲经营,他这一走,几个掌柜各怀心思。有人卷了货款跑了,有人趁乱侵吞铺子里的绸缎,从前与他们家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也一个接一个登门催账。
这些日子给父亲治病花了不少银子,供奉青华参翁又花去不少,再加上从前为周转生意借下的款项,一笔压着一笔。不过半年,城外桑田卖了,染坊抵了,两间绸庄也先后易主。
绫娘去求过未婚夫家。
“以前他爹见着我爹,一口一个亲家。等我家败了,我再登门时,连茶都换成了隔夜的。”她笑着啐了一声,“人就是这么个东西,你口袋里有银子,放个屁都有人夸香。没银子了,喘口气都嫌你晦气。”
偏偏在那时候,她替父亲合药的事也传了出去。
不知道最初是谁说的。
一开始,不过是:小姐曾与仙使独自在静室行法。
传到后来,便成了她尚未出阁,已经私下与男人苟合。
未婚夫自然知道真相。当初本就是他们两个人商量之后做的决定。
他不肯退婚,为此和家里大闹了一场。
“那傻子脾气其实挺好的,从小到大,连跟人红脸都少。这次为了我,头一回跟他爹拍了桌子。”
绫娘伸手想去拿酒,发现酒壶摆得远,懒得去够,索性只把颜谨刚替她包好的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
男方家里本就因为绫娘家败落生了退婚的心思,如今又抓住这一桩事,自然更加不肯松口。他们不相信什么仙家合药,只认定绫娘失了清白。即便儿子再三解释,说当初是自己亲口允她去的,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儿子被女人迷昏了头,连这样的丑事都肯替她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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