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二章百草ru門(1/3)
同日午后,柳府药房里暖意融融。
窗外积雪尚未化尽,几枝枯瘦的树影映在窗纸上,被冬日淡薄的日光拉得细长。屋内却因常年存放药材,始终带着一股乾燥而微苦的气味。
靠墙的木架从地面一直排到屋顶,一格一格的抽屉上贴着药名。人参、黄耆、白朮、甘草……有些柳初棠已经认得,有些仍只觉得名字熟悉,若真将药材放到眼前,未必能一一分辨。
柳玄之坐在长案另一侧,案上没有摆着往日常用的医书,也没有像平常那样考问柳初棠药名与药性。
柳初棠进来时,他正将几个浅竹盘依次摆在案上。
「祖父,今日不看书吗?」
「昨日教你的,都记住了?」
柳初棠在他身旁坐下,想也不想便点头。
「记住了。」
柳玄之看了她一眼。
「光记得药名还不够,真见了药材,也得认得出来。」
柳初棠听出祖父话里另有意思,视线很快落到那些竹盘上。
每只盘中都放着几味晒乾的药材,有根、有jing,也有捲曲乾枯的叶片。乍看之下顏色相近,都是深深浅浅的黄褐与灰绿,若不仔细看,几乎分不出哪一样是哪一样。
她顿时来了Jing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些。
「祖父,今日是要认这些药材吗?」
柳玄之将其中一个竹盘推到她面前。
「不错。先自己看看,有没有认得的。」
柳初棠低下头。
盘里放着三种切成小段的根jing,顏色相差不大。她伸手拿起其中一片,放在鼻尖前闻了闻,又翻过来看切面。
这些日子跟着祖父认识药材,她已渐渐知道,辨认一味药不能只看顏色。有些药材晒乾后顏色会变,有些切成片后,又与完整的根jing不大相同。若只记着医书上的模样,真正见到药材时,仍有可能认错。
她看了一会儿,指着左边那一小堆。
「这是甘草。」
柳玄之没有立刻告诉她是否答对,只问: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柳初棠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片。
「顏色有些黄,切面有纹路,闻起来还有一点甜甜的味道。」
「再尝一点。」
柳初棠依言取了一小片,轻轻地放到舌尖。淡淡的甘甜很快在口中散开,她眨了眨眼,方才还有些不确定的神情一下松开了。
「真的是甜的。」
柳初棠这才肯定道:
「是甘草。」
「这回可以确定了?」
「可以。」
柳玄之这才微微頷首。
「辨认药材不能只看形色,气味也要分清,必要时还得亲自嚐过。几样都对得上,才能确定没有认错。」
柳初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甘草放回原处,又把目光移向剩下的两味药材。
其中一味她认得,是昨日才见过的黄耆。另一味却十分陌生,细长的根jing呈灰褐色。她拿起来仔细看了半晌,仍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只好摇了摇头。
「祖父,这个我还没学过。」
柳玄之看了一眼。
「那便先放在一旁。认不得没有关係,不必勉强去猜。」
柳玄之并没有立即告诉她答案,而是把竹盘移到一旁,又换了另一盘。
「再看这些。」
这一回盘里多是晒乾的叶与藤jing。
柳初棠伸手翻了翻。
其中两味长得尤其相近。
叶片乾枯后都已捲曲,顏色也差不多。她将两片叶子分别摊开,凑近窗边细看,仍只觉得一片稍长,一片稍窄。
她回想着先前背过的药材名称,试探着问:
「这是金银花的藤叶吗?」
柳玄之仍未告诉她答案,只说:
「先别问祖父,你自己再看看。」
柳初棠只好重新低下头,将那几片藤叶仔细看了一遍。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把握。但方才已经有一味药认不出来了,若这一味又答不上来,她便觉得自己今日好像一味都没有认对。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指向其中一小束藤叶。
「这个……应该是。」
柳玄之这才抬眼看她。
「应该?」
柳初棠听见这两个字,方才的篤定顿时少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看起来很像。」
「像什么?」
「像我前几日见过的忍冬藤。」
柳玄之没有去碰她指着的那味药,只说:
「那便再仔细看看。」
柳初棠只好重新低下头,将那截藤jing拿起来,先看叶片,又翻过藤jing细细察看。
但她看了好一会儿,仍瞧不出哪里不对。
她终于抬起头。
「祖父,我还是看不出来。」
柳玄之问:
「方才可曾闻过它的气味?」
柳初棠一怔,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只顾着看。
她将藤叶凑近鼻端。
气味很淡,乾燥的草木气息里似乎还混着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可她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她又拿起真正的忍冬藤,两相对比。
这一回,差别终于明显了些。
「味道不一样。」
「还有呢?」
柳初棠索性将两截藤jing都放到窗边。
日光落在乾枯的jing叶上,原先不甚明显的细节渐渐显露出来。她用手指轻轻拨开叶片,看见其中一株的叶脉与另一株并不相同,jing的表面也有细微差异。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不敢再碰。
「祖父,这不是忍冬藤。」
「嗯。」
「那它是什么?」
柳玄之没有立刻回答,只将那一小束藤叶从她面前拿开。
「鉤吻。」
柳初棠愣住。
这个名字她听过。
祖父先前教她辨认药材时曾说过,有些草木可以治病,有些却带着毒性。即便是能够入药的,也不是每一味都能随意使用。若是认错了、用错了,不但治不了病,反而可能伤人。
鉤吻便是其中之一。
她低头看看方才自己拿过的那截藤jing,又看看真正的忍冬藤,脸上的神情一下认真起来。
「它有毒。」
「你知道?」
「祖父说过。」
柳初棠停了一下,小声补充:
「可是我方才认错了。」
柳玄之看着她。
「若今日不是放在这张桌上,而是有人拿来问你,能不能煎给病人服用呢?」
柳初棠没有回答。
她方才是真的以为那是忍冬藤。
若祖父没有让她再看一次,她大概便会一直以为自己认对了。
想到这里,她又低头去看那两味几乎混在一起的草药,方才还带着几分兴奋的小脸渐渐绷紧。
「若我真的拿错了……」
柳玄之看着她。
「若是让病人服下了不该用的药,病没有治好,反而可能伤了身子。」
柳玄之的语气并不重,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可正因如此,柳初棠反而听得更加清楚。
药房里安静了一阵。
许伯正好从外头进来,怀里抱着几只新收回来的竹筛。他将竹筛放到靠墙的木架旁,见祖孙二人都没有说话,便朝案上看了一眼。
「老爷今日教小姐分辨鉤吻了?」
柳玄之淡淡应了一声。
许伯看了眼案上的忍冬藤与鉤吻,笑着说:
「这两味药长得相似,刚开始认药时,一不留神便容易弄混。小姐今日头一回见,认错了也不奇怪。」
柳初棠听了,立刻抬起头。
「那许伯刚学认药的时候,也认错过吗?」
许伯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
「老奴可不敢说自己从来没认错过。刚跟着人学药那几年,别说这些长得相似的,有时候晒得太乾,连原本认得的都得多看几眼。」
柳初棠听完,神情稍稍松了些。
柳玄之却道:
「刚开始认药,偶尔认错并不奇怪。」
柳初棠转头望向祖父。
「现在认错了,重新看清楚便是。可若心里明明没有把握,还是不肯多看几遍,那才容易出错。」
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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